北疆大營,蘇墨的“事故調查”已持續了一段時日。她每日依舊與軍器監的文書們泡在一起,反覆核算資料、查驗流程,出具了一份份詳盡卻刻意引導的“勘查記錄”,將“驚鴻弩炸膛”的原因歸結於“材料批次不均、極端低溫下金屬脆性增加、以及校驗流程執行疏漏”等多重技術和管理因素,報告寫得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然而,在報告的最後,她筆鋒一轉,鄭重寫道:“……然,究其根本,乃因北疆苦寒,對材料特性之極限考驗認知不足,工藝精度亦受環境所限。‘驚鴻’弩乃國之利器,潛力巨大,然欲克服現有缺陷,使其真正穩定可靠,非一日之功,更非紙上談兵可解決。臣懇請陛下恩准,暫留北疆,與營中匠師一同就地攻關,竭盡全力精進此弩,必待其效能穩定、萬無一失之日,方回京覆命。若不能成,甘當瀆職之罪!”
這份奏摺透過正式渠道,與詳細的“事故調查報告”一同被快馬送呈京城。
數日後,皇帝的批覆傳來,語氣嚴肅:“準卿所奏。著蘇墨暫留北疆工械營造司,戴罪立功,務必全力攻克‘驚鴻’弩頑疾,精進其能。待該弩效能完全穩定,經實戰檢驗無誤後,方可回京述職。如若不然,或再有疏失,定以瀆職論處,決不姑息!”
聖旨一下,蘇墨留在北疆便名正言順。京中那些原本還想借此生事的聲音,也被這“戴罪立功”的壓力暫時堵了回去。蘇墨心中稍定,她知道,這為她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真正的工械營核心區域內,蘇墨和蘇秉忠的研究早已轉向。對付“雷火”的裝備研製成為了最高優先任務。依據其“畏溼懼震”的特性,父女二人設計了一種特殊的一次性弩箭彈頭。彈頭內並非炸藥,而是填充了極易潮解產生大量水汽的化學粉末以及無數極細小的、能產生高頻震動的特殊金屬碎屑。一旦擊中“雷火”彈體或在附近爆炸,便能迅速引發其內部不穩定結構,導致其提前引爆或失效。
“此物或許可命名為‘驚蟄’。”蘇墨看著剛剛測試成功的樣品輕聲道,“春雷驚蟄,萬物復甦。希望能驚掉那‘雷火’的毒牙,還邊關一個安寧。”
就在北疆緊鑼密鼓地準備應對“雷火”的殺手鐧時,兩則來自京城的噩耗先後傳來。
一是蘇翰章在赴任漕運總督途中遇襲的訊息細節傳來,雖其本人無恙,但護衛傷亡慘重,且襲擊者手段專業狠辣,明顯是軍中作風,這讓蕭明宇和蕭煜面色極其難看。
緊接著,蕭煥透過絕密渠道送來急信:他派去調查戶部小吏的心腹被滅口;對西山皇莊的監控也發現對方戒備極其森嚴,難以深入;更令人不安的是,崔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頻繁調動其門下御史,似乎在醞釀新一輪的、更大規模的彈劾風暴,目標可能直指威遠侯府縱容包庇蘇墨、甚至暗指蕭明宇擁兵自重!
“不能再等了!”蕭明宇看完信,猛地將信紙拍在案上,虎目之中殺氣凜然,“老賊已經狗急跳牆!翰章遇襲,煥兒的人被解決,下一步還不知要使出什麼毒計!必須趕在他前面動手!”
蕭煜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父親說的是。如今礦脈、馱道已明,京城工坊疑似鎖定,‘驚蟄’也已初見成效。是該收網了!只是京城那邊,動手需極其謹慎,務必一擊斃命,否則後患無窮。”
“立刻給煥兒回信!”蕭明宇決斷道,“告訴他,北疆已準備就緒。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摸清西山皇莊內部的準確佈局、守衛換崗規律、以及崔皓與此地聯絡的直接證據!時機一旦成熟,便可裡應外合,雷霆一擊!同時,讓他將崔皓可能發動彈劾的訊息,subtly透露給陛下身邊的近侍,先給陛下提個醒,墊個話!”
“是!”蕭煜領命,立刻前去安排。
北疆的戰爭機器再次加速運轉起來。新型的“驚鴻”弩和“驚蟄”箭開始小規模秘密生產裝備精銳部隊;沿著馱道佈置的埋伏圈也進一步收緊;蕭明宇更是以演練為名,調動了幾支絕對可靠的部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蘇墨感受到了營中陡然緊張的氣氛,她知道,最終的對決即將來臨。她更加廢寢忘食地投入到“驚蟄”的最終最佳化和量產準備中,這是她能提供的、最直接的支援。
風暴已然壓城,雷霆將至。剷除崔皓及其黨羽,搗毀“雷火”工坊,斬斷“金鱗”走私鏈,這一切行動都已刻不容緩。蕭明宇坐鎮北疆,目光如炬,等待著京城那邊兒子發出最後的行動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