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威虎軍大營。帳內燈火通明,那捲密碼絲絹被鋪在巨大的案几上,蕭煜、蘇墨以及幾位心腹參將圍聚一旁,氣氛凝重。
“與地穴外發現的程式碼完全不同體系,”一位擅長密碼的幕僚搖頭,“結構更復雜,符號間似乎存在多重關聯,短時間內難以破解。”
蕭煜指尖敲擊著案几,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凝神思索的蘇墨。她微微蹙著眉,專注地看著那些扭曲的符號,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輕輕划動,似乎在模擬著某種結構或流程。燭光映照在她側臉,勾勒出認真而柔和的線條。
蕭煜心中一動,那股因局勢緊繃而升起的焦躁奇異地平復了些許。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無妨。破譯之事交由京城專家,我們另做打算。”他將自己“以密信為餌”的想法說了出來,“地穴守軍若久未得到‘孤狼’訊息,必會焦躁。我們可仿製一個類似的金屬筒,故意露出破綻讓他們的斥候‘偶然’發現,誘其出動接應或確認,屆時或可尋隙突破,或能截獲更多資訊。”
一位參將疑慮道:“將軍,此計雖妙,但仿製之物能否以假亂真?且如何確保能‘恰好’被對方發現?”
這時,蘇墨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敏銳的光芒:“蕭大哥,或許不必完全仿製。關鍵不在容器,而在其上的印記。”她指向絲絹卷軸上那個扭曲的蛇形火漆印記,“此印記獨特,必是對方核心人員才知曉的鑑別訊號。我們若能復刻此印記,哪怕容器略有差異,只要印記無誤,在急切焦慮之下,對方很可能選擇寧信其有。”
她頓了頓,看向蕭煜,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熟稔與自信:“我記得營中有擅長摹刻的匠人?或許可以一試。至於如何讓對方發現……我們可以選擇在其斥候可能活動的區域,製造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倉促’間‘遺落’此物。”
蕭煜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讚賞之色:“墨兒此言,深合我意。”他立刻下令,“立刻尋最佳匠人,全力仿製那蛇形印記!另,加強對地穴出口的監視,摸清其外圍巡邏規律,尋找設伏地點。”
命令下達,眾人領命而去。帳內暫時只剩下蕭煜與蘇墨。
帳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噼啪聲。蕭煜走到蘇墨身邊,聲音放緩了許多:“連日奔波勞心,辛苦你了。”他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中泛起一絲憐惜。這些日子,她不僅協助破解地穴程式碼、參與“驚蟄”弩的最終測試,更在“驚蟄”完成後,立刻又隨她父親蘇秉忠重新投入了新型鎧甲的研製中,幾乎未曾停歇。
蘇墨搖搖頭,微微一笑:“能幫上忙,我不覺得辛苦。只是擔心……那地穴中的東西,終究是懸頂之劍。”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堅定。想起白日里在工械營與父親一同測試新礦石韌性時的專注,那種全身心投入解決具體難題的狀態,反而讓她從宏觀的焦慮中暫時抽離,獲得片刻寧靜。
“我知道。”蕭煜低聲道,目光落在她臉上,“但有你在,似乎再難的困局,總能多出一分破開的希望。”他的話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更深處,是難以言喻的信任與依賴。這種情感,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欣賞,融入了並肩作戰的默契與悄然滋長的情愫。
蘇墨耳根微熱,避開他過於專注的視線,輕聲道:“蕭大哥謬讚了。我只是盡己所能。”她轉而問道,“京中二公子那邊,不知廢淬金池探查得如何了?‘金鱗’若真被轉移,後果不堪設想。”
提及正事,蕭煜神色復又凝重:“已收到煥兒的加密傳書。池底確有暗室,但……藏物已被轉移,只餘些許碎片和兩具屍體。”
“什麼?”蘇墨一驚,“被誰?”
“尚未可知。煥兒正在全力追查。但此事說明,崔皓背後,或許還有我們未曾觸及的黑手,或者……他的黨羽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行動更快。”蕭煜眉頭緊鎖,“北疆、京城,兩邊的線索似乎都遇到了阻礙。”
蘇墨沉吟片刻,道:“京城之事,我們鞭長莫及,唯有相信二公子能力。北疆這邊,既然決定行誘餌之策,便需儘快。地穴久拖生變,若讓其內之人察覺京城生變,恐會狗急跳牆。”
“不錯。”蕭煜頷首,“我們必須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墨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還需墨兒從旁協助,尤其是印記仿製和後續機關應對方面。”
“義不容辭。”蘇墨鄭重點頭。她想起父親對著那些千奇百怪的礦石時,那雙因常年與木石打交道而略顯粗糙的手,卻能極其精準地感受每一塊礦石的細微差別,時而凝眉沉思,時而豁然開朗,那種純粹的、追求極致的匠人專注,與她沉浸於圖紙計算、結構推演時的狀態何其相似。這種血脈相承、志趣相投的投入,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將軍,京城加急密信!”
“送進來!”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快步進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蕭煜迅速拆開,目光掃過,臉色微變。
“兄長信中說什麼?”蘇墨關切地問。
蕭煜將信紙遞給她,聲音低沉:“煥兒他們根據那碎片資訊和屍體檢查,初步判斷,搶先一步轉移‘金鱗’的,可能是一個代號‘蝰蛇’的神秘組織。此組織行事極為隱秘狠辣,與崔皓似有合作,又似彼此提防。那蛇形印記……很可能就屬於‘蝰蛇’!”
蘇墨看著信上內容,倒吸一口涼氣:“‘蝰蛇’……所以那密信,或許是崔皓與‘蝰蛇’之間的聯絡?‘孤狼’是‘蝰蛇’的人?”
“極有可能!”蕭煜眼神銳利如鷹,“如此看來,這趟水比我們想的更深。但這也意味著,我們的誘餌,或許能釣到更大的魚!”
壓力陡增,但目標卻也更加清晰。
蕭煜看向蘇墨,眼中燃燒著挑戰者的火焰:“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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