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皎其實並不討厭諸葛真的試探。
這人生的清俊倜儻眉目如畫,笑起來也有一種令人如沐春風似的和煦,問話的語氣不疾不徐娓娓道來,是相處起來很令人舒服的那種人。
聽著諸葛真笑吟吟地提起小童貪嘴,她便也笑著反問了句:“究竟是小童吵著要吃,還是諸葛先生自己回味無窮,貪圖這份口腹之慾?”
諸葛真的笑容裡不由地多了幾分赧然,卻絲毫不消減他的風姿氣度,“仙姑心中已有決斷,何必來問某呢?”
李令皎臉上笑意淡淡,輕聲道:“自然是還有的,昨日,多謝先生了……這便算做是予以先生的謝禮吧。”
提及昨天的事。
諸葛真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沉吟了片刻,倏然道:“仙姑若是想要在城中長久地發展,只是為百姓們驅散瘟疫,怕是還不足夠的。”
“嗯?”李令皎道,“先生有何高見?”
諸葛真垂下眼簾,聲音在微涼的晨曦中平靜地響起:“昨天的情況,仙姑您已經看到,如果想要讓百姓服從,只是施展恩德而不降下威懾,並不能夠令他們就此聽從,反而有可能會讓他們依仗這份寬容而去肆意妄為。”
李令皎說不出心裡是如何想的。
不過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她也是知道的。
“那麼,先生覺得我應當如何做呢?”她問。
諸葛真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口罩下的唇瓣掀動,只吐出兩個字來:“建廟。”
她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麼?”
諸葛真再次重複道:“令城中百姓,為仙姑建廟,香火祠奉。”
李令皎下意識地便要拒絕:“沒必要做這樣的事……”
諸葛真卻說:“若是令百姓大興土木建廟,一則,可以令他們牢記仙姑今日功績,對仙姑更為順服信奉;二則,百姓無所休息,自然也就沒有餘力去思考別的事了。”
李令皎唇瓣微張,良久也不曾言語。
旁邊的朱有序和觀雲,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
許久,終於一聲嘆息響起。
“既然只是讓他們忙碌,沒時間休息去想別的,修繕城內房屋、鞏固城牆、興修馳道,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李令皎緩緩開口。
朱有序忍不住插嘴:“可是仙姑,若是連廟都不建,誰能記得您的功績呢?”
李令皎還是覺得沒這個必要。
主要她人還活著,總覺得廟這種東西,是給已經不在人世的建的。
想想自己還在人世,一群人給自己上香火貢品的畫面,也怪詭異的。
“記不記得都那麼回事。”李令皎手一揮,隨意道,“自古王侯將相,活在人世的時候,也沒見誰被香火供奉,死後不是依舊能被人記得?”
朱有序還想再說點兒什麼。
諸葛真已經大聲讚道:“仙姑此言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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