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放心,學生謹記教誨。到了廣州,學生自會逐一核對船單、船況與人員名冊,諸事皆與侯爵商議妥當;也定當厚待諸位西洋教習,虛心向他們請教船務、炮術與航海之學。”
赫胥黎笑著點頭,伸手將那張畫著三類船型的桑皮紙輕輕摺好,推到劉林昭面前:
“劉先生只管放寬心。到了廣州,我叫管事把所有船籍文冊、歷年維修記錄都備齊,咱們當面核驗。能談下多少船,先談多少;船況不好、修無可修的,我也絕不會拿來糊弄盟友。”
待諸事議定,廳中緊繃的議事氣息漸漸散了。
赫胥黎與身側的沙勿略神父對視一眼,便起身對著王拓微微欠身:
“景鑠先生,今日正事已談得妥帖,工坊裡的機巧樣品、織造形制我們也都一一驗看過了。我再過幾日便要離京,啟程返回英吉利。屆時還勞先生將隨行赴歐的人手、申報專利的器物樣本與圖樣底本都預備齊整,待我回到本土,便可在倫敦與歐羅巴大陸一併辦妥專利註冊,再慢慢籌設合資工廠。今日便不叨擾了,我們就此告辭。”
王拓也隨之起身,隨口挽留道:
“既來了,何不用過晚膳再走?”
見赫胥黎笑著推辭,去意十分堅決,便也不再勉強,轉頭朝侍立廊下的薩克丹布吩咐:
“薩克丹布,你替我送侯爵與神父回京城南堂。送到之後不必回這裡覆命,直接回府候著便是。”
薩克丹布上前躬身應了聲 “嗻”,便側身抬手,引著赫胥黎與沙勿略往外走。
王拓、劉林昭二人起身相送。
幾人沿著遊廊穿過議事大廳,直送到門外空場。
赫胥黎又與王拓拱手作別,登車而去。
劉林昭站在階下望著馬車漸行漸遠。
至此,艦船採買與福建水師初建的框架,便算徹底議定。
山風穿谷而過,帶著草木潮氣瀰漫在谷內。
遠在千里之外的閩浙海岸、南洋諸島,此刻還只是圖紙上的線條與地名;可這間小小偏廳裡的三言兩語,卻已經將戰船、商路、海港與人心,絲絲縷縷地擰在了一處。
線雖細,路雖遠,可只要一步步踏實地走下去,終有一日,會鋪成連通重洋的通途。
待薩克丹布引著赫胥黎一行車馬去遠,劉林昭回身隨王拓重入偏廳。
案上只攤著赫胥黎適才隨手勾勒的三型船樣草圖,墨痕尚新,線條粗疏,終究只是粗略形制,算不得正經海圖。
王拓掃了一眼,便朝廊下吩咐道:
“圖倫,去把那套南洋全圖取來。”
不多時,圖倫捧著一卷裝裱嚴實的輿圖進來,小心展開在案上。
圖上詳細繪著從閩浙沿海到婆羅洲、爪哇、馬六甲、呂宋的整條海岸線,港口、水道、島礁標註得密密麻麻,連各處洋人的商站、炮臺位置都一一註明,比坊間流傳的海圖詳盡數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