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守著兩層銅篩,粗篩在上、細篩在下,晃動手臂篩出均勻的中粒碎塊;最裡面的道士守著臥式木桶,搖著木柄讓桶慢慢轉動,把稜角磨圓。
張徹雲指著屋中工序,順著流程對幾人一一解說道:
“頭一步,是把按配比混好的藥粉加少量糯米漿拌勻,壓成半寸厚的藥餅,陰到半乾再敲碎;第二步過銅篩,分出粗細碎塊,太粗的回鍋再敲,太細的收起來做引藥;第三步倒進臥式木桶裡滾兩個時辰,把稜角磨圓,做成勻淨顆粒;最後一步,摻上磨細的石墨粉再滾小半個時辰,給每粒藥外頭裹上一層薄衣。”
旋即,說著從旁側帶釉的陶甕裡捏起幾粒烏黑髮亮的藥粒,遞到王拓眼前:
“這石墨便是尋常書畫用的黑鉛粉,磨得極細。裹上這一層,一來顆粒順滑不結塊,裝藥、倒藥都不卡;二來能隔潮氣,存貯時日能多一倍;三來壓了藥粒表面的浮毛,不易被零星火星引著,穩妥得多。”
王拓拈起一粒,指尖摩挲著光滑勻淨的表面,微微點頭:
“工序很正確啊!石墨防潮、防靜電,是正理。”
言罷,目光掃過屋內,又對兩處隱患提點了一番道:
“但還有兩處要緊的,得立刻改。第一,石墨粉細如煙塵,吸進肺裡便是沉痾,日後滾石墨、篩細粉的人,必須戴雙層面巾,每半個時辰就出來換氣,不許連著幹一個時辰以上。”
“第二,銅罩火雖穩,也得再往南挪三尺,離藥料堆越遠越好。地面每日收工必須用溼抹布擦三遍,不許留半星藥粉在地上,一點火星就是塌天之禍。”
張徹雲聞言一怔,隨即拍了下額頭赧然道:
“是老道疏忽了!只想著石墨好用,竟沒顧著傷身這一層。”
當即側身對管事道士沉聲道,
“聽見沒有?明日起,碰細粉的一律雙層面巾,火盆外挪三尺,每日擦地三遍,違者杖責逐出!”
那道士連忙躬身應諾。
王拓見了幾人的做派後,滿意的微微頷首後,接著道:
“時才跟你說的六條火藥安全規制,今日就往要落實下去。分割槽、限量、銅木工具、防火沙、定員、清廢料,一樣都不能少。規矩要做在事故前頭,別等出事了再補。”
“公子說得是。” 張徹雲心悅誠服接話道,
“從前丹房裡藥量小,全憑師徒口傳‘慎火慎藥’;如今要成規模做,確實得有死規矩卡著。老道記下了,今晚便讓人抄錄好,貼到每間屋門首。”
王拓滿意的點下頭,抬頭看向屋內擺設。
屋側的木架上,分檔擺著五口陶甕,分別貼著 “炮用大粒”“槍用中粒”“引藥細粉” 等紅紙籤,甕口蓋著嚴絲合縫的木蓋,分門別類清清楚楚。
王拓又問了幾句試製中的難處,張徹雲撫須笑道:
“說難也難,說易也易。沒捅破這層窗戶紙時,怎麼搓、怎麼曬都不對勁兒;按著你說的壓餅、過篩、滾圓、上光一步步來,反倒沒什麼大坎兒。就是太費人工,四個人忙一天,也出不了三十斤成品。等鄂齊爾大匠師的畜力機具裝起來,才能真正上量。”
鄂齊爾連忙接話:
“回主子,回道長,奴才方才已經打發隨從去工坊了,讓人把手搖篩藥機、畜力滾光桶都運過來,料想半晌後鐵定能到。待器械到後就能裝機試手。”
王拓點點頭,吩咐道:
“先少量試機,把轉速、行程調穩妥了再批次上料,不許圖快冒失。”
看過造粒作坊,四人便掀簾出來,往南側靶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