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後,連廊安靜下來。張悅把碗收進垃圾桶,站起身:“你剛才記下了嗎?”
林小雨搖頭:“還沒。”
她從書包裡掏出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紙。筆尖懸了一會兒,落下第一句:**父親的手有老繭,但包餃子很溫柔。**
張悅靠在欄杆邊,望著樓下空蕩的院子:“他爸以前從來不來學校。”
“現在來了。”
“因為你的文字讓他知道了兒子什麼樣。”
林小雨沒接話。她繼續寫:**他說‘別寫太慘’,可語氣裡沒有委屈,是種想讓人看清生活本來模樣的認真。**
陽光徹底沉下去,教室燈陸續亮起。她們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教師辦公室時,李老師正在整理教案。她抬頭看見兩人,微笑點頭,順手從抽屜裡拿出一顆糖放在窗臺上——檸檬味的,糖紙閃了下光。
林小雨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看了兩秒。
“她又放糖了。”張悅說。
“這次不是給我的。”
“你怎麼知道?”
“她放的位置不一樣。”
張悅笑了:“你還真記得每個細節。”
林小雨沒笑。她看著那顆糖靜靜躺在窗臺中央,像一枚等待被拾起的回應。
回到教室,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窗外天色已暗,路燈剛亮,一圈圈暈開昏黃的光。她寫下標題:《陳昊的父親送了餃子》。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鎖屏介面跳出一條通知:匿名信箱新訊息。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字元,標題只有五個字:
我也想被人寫進故事
她點開訊息,正文很短:
“我每天掃廁所到晚上九點,沒人知道我寫了三年詩。”
筆還握在手裡,她盯著螢幕,指尖微微發緊。
樓下傳來值日生鎖門的聲音,金屬搭扣咔噠一聲合上。風吹動窗簾一角,掀起了筆記本邊緣。
她把那句話抄在紙上,字跡清晰:
“我也想被人寫進故事。”
窗外,一輪月亮正緩緩升到教學樓上空,清冷的光照進空蕩的走廊。
一隻飛蛾撲向路燈,在燈罩外撞出輕微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