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第一次在論壇發帖的那個晚上。那時候她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回應,也不知道這些話有沒有意義。現在她知道了。
手機在書包裡震動了一下。她沒拿出來看。可能是群訊息,也可能只是提醒充電。她不想打斷這一刻。
風吹過來,帶著夏末的溫度。牆皮有一點點剝落的聲音,極輕,像是呼吸。
她閉上眼,又睜開。眼睛有點酸,但她不想揉。她要看清楚眼前的每一行字。
遠處傳來一聲貓叫,很快消失。校園裡只剩下風和樹葉的動靜。
她把手伸進書包,摸到隨身碟。那個存了“樹洞”檔案的隨身碟。她沒帶電腦來,也不打算現在開啟。她只是想確認它還在。
她再次看向自己剛寫的那句話。墨跡幹了,在月光下反著微光。她伸手摸了摸牆面,指尖沾到一點灰。
她沒有擦。
她坐著不動,背後是牆,手裡是通知書,身邊是記錄本。她的影子落在牆上,和那些字混在一起。
夜更深了。
教學樓的窗戶黑著,只有應急燈亮著綠點。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平穩,不急。
她忽然想到張悅說要燒日記的話。那不是威脅,是信任。就像她敢在廁所第三格貼紙條一樣,她們都學會了把脆弱交給值得的人。
她又想到陳昊的父親把鋼筆遞給她時說的話。“好好寫。”很簡單的一句話,可她聽懂了。
她低頭看手裡的通知書。紙張挺括,邊角整齊。她用手指壓了壓封面,讓它更平整。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她從書包裡拿出一支新買的油漆筆,紅色的,不容易褪色。
她在原來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只要還有人願意說,我就不會停。”
寫完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兩行字並列在那裡,像是承諾和回應。
她把油漆筆蓋好,放回書包。然後她重新坐下,背靠牆壁,像剛才那樣。
她的手放在記錄本上,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月亮移動了一點位置,光照變了角度。牆上的字影也隨之偏移。
她沒有看時間。
她只是坐著。
風吹起來,把一頁紙掀開一角。是記錄本的最後一頁,她剛寫下的那句“我不走了”露在外面。
她伸手按住紙頁,不讓它翻動。
遠處有車燈掃過圍牆頂部,一閃而過。
她抬起頭,看見一顆星。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著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