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三聲,林小雨睜開眼。窗外天剛亮,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床頭櫃上。她坐起來,腳踩到地板,涼意從腳底往上走。她沒開燈,摸黑走到衣櫃前,拉出那條淺灰色校服外套。衣服昨天掛好,今天早上拿下來,袖口平整,沒有褶子。
她換上衣服,把褲子也穿上。鞋擺在床前,鞋帶繫緊,鞋尖朝外。她蹲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洗漱時用了溫水,牙膏泡沫在嘴裡泛開,她刷得慢,從前到後,每顆牙都刷到。洗臉也是,毛巾擦過額頭、臉頰、下巴,最後輕輕按了按眼角。她沒塗東西,只把臉擦乾。
回到房間,書包立在門後。她拎起來,拉開最內層拉鍊,取出那個透明資料夾。信封還在裡面,封口朝上,壓在字典下過一夜,四角平直。她抽出信封,手指劃過封口膠,確認沒破。然後放進資料夾夾層,緊貼封面。她合上資料夾,放回書包,拉好拉鍊。
她站在門口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分。比計劃早十分鐘。她背起書包,關門下樓。清晨路上人少,風不大,吹在臉上不冷。她走路速度穩定,步子不大不小。七點十七分到校門口,保安正在換崗,看見她點頭,她也點頭。教學樓還沒開門,她在臺階上坐下,把書包放在腿上,手搭在上面。
七點三十五分,禮堂側門開了。工作人員探頭看了看名單,叫了幾個名字。林小雨站起來,遞上參賽證。那人核對了一下,指了指裡面:“先去簽到臺交稿,然後找座位。”
她走進禮堂。燈光比平時亮,舞臺空著,評委席在前方右側,沒人坐。左側是觀眾區,一排排椅子已經擺好。中間過道寬,兩邊各十二排,每排八個座位。她低頭看自己的號碼牌——B07,背面寫著“第三排靠右”。
她先去簽到臺。桌上放著一個紅色收納箱,旁邊有筆和登記表。她掏出資料夾,取出信封,遞過去。工作人員接過,撕開一角,抽出稿件,快速翻了兩頁,蓋章,寫編號,放進箱子。她看著那疊紙被收進去,沒說話,轉身離開。
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在過道邊。她走過去,放下書包,拉開拉鍊確認稿件不在裡面。座位是硬塑膠椅,表面光滑,坐上去有點涼。她把書包塞進前排座椅下方,坐正。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
周圍陸續有人進來。腳步聲從四面傳來,有高跟鞋敲地的聲音,也有運動鞋摩擦地面的輕響。有人低聲說話,音量壓著,聽不清內容。她沒抬頭,只用餘光掃了一圈。左邊隔兩個位置坐了個男生,穿深藍外套,低頭看手機。右邊空著。前排一對女生並肩坐下,其中一個手裡抱著筆記本,另一個在整理發繩。
她把手從膝蓋抬起來,摸了摸衣領。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沒松。她又把手放回去。
心跳開始快。不是突然跳,是一點點加快,像跑步前站在起跑線那種感覺。她數了數呼吸,吸氣四秒,屏住一秒,呼氣四秒。做完一次,再做一次。第三次時,聽見主持人試麥的聲音。
“喂,測試一下。”聲音從舞臺上傳來,帶著輕微迴音,“能聽到嗎?”
底下有人回應:“聽得到!”
她沒出聲。目光落在舞臺上。麥克風立在中央,黑色底座,銀色杆身。後面掛著橫幅,白底紅字:“校園寫作大賽決賽”。背景板是學校的主樓照片,陽光照在鐘樓上。
更多人進來了。空氣變得悶。她解開外套第二顆釦子,但沒脫。旁邊那個男生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舞臺,又低頭摸了摸口袋,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前排女生開啟筆記本,翻了幾頁,指著某處小聲討論。
她把自己的手重新按在膝蓋上,用力壓了一下。
有個女生拿著名單走過來說:“請各位選手保持安靜,比賽即將開始。請將手機調至靜音或關機狀態,不要隨意走動。”
她說完就走了。林小雨沒帶手機。她知道不能帶。
她閉上眼,默唸標題。“《沒說出口的話》。”六個字在腦子裡浮現,一筆一畫清晰。她想起那天放學,玄關多了個花盆。泥土溼潤,窗臺有拖拽痕跡。這些細節她改了很多遍,現在記得很清楚。
有人咳嗽了一聲。她睜開眼。
主持人走上舞臺。穿著米色西裝,頭髮整齊,手裡拿著一張紙。他站定後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學,上午好。歡迎參加本年度校園寫作大賽決賽。我是本次比賽的主持人張明。”
底下響起稀疏掌聲。她跟著拍了兩下,停下。
“今天的比賽流程如下:每位選手將依次登臺朗讀自己的作品,限時五分鐘。朗讀結束後,評委將進行簡短點評。所有選手展示完畢後,我們將現場公佈獲獎名單。”
他頓了頓,低頭看稿子:“下面,請允許我介紹評委老師……”
她沒聽下去。目光回到舞臺中央的麥克風。那個位置,待會兒她要站過去。她想象自己走上去的樣子:右手拎包,左手自然垂著。走到臺中央,放下包,開啟資料夾,抽出稿件。然後抬頭,開口。
但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發出聲音。
她又做了次呼吸練習。吸氣四秒,屏息一秒,呼氣四秒。這次更慢些。
主持人介紹完評委,繼續說:“接下來,我們進入正式比賽環節。第一位選手,請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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