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茂機的傷口處,泥土翻湧。那些從地面裂縫裡滲出來的暗紅色液體湧向它的斷頸,創面處猛地竄出了一顆新的腐爛猙獰的鹿頭。
薛風禾看著那顆新長出來的頭顱,輕輕嘖了一聲:“這可不行。我們速戰速決吧。”
她衝了上去。每一步都像獵豹蹬地,身體前傾,重心壓到最低,帝屋鉞拖在身後,鉞刃劃過地面,濺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她在距離蔡茂機三步遠的地方猛地躍起,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鉞從下往上撩起,斬在第二顆頭顱的脖頸上。那顆頭顱從脖頸上飛出去,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第一顆頭顱旁邊。
她沒有落地,腳尖在蔡茂機的肩膀上輕輕一點,借力再次騰空,鉞在空中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斬在第三顆頭顱的脖頸上。
那顆頭顱滑落的時候,她的腳已經踩在蔡茂機的脊背上,鉞柄倒轉,用柄端的木錐砸在第四顆頭顱的顱頂,木錐入骨三分,卡在顱骨的縫隙裡。她藉著身體下墜的重量,猛地一撬,那顆頭顱從脖頸上崩飛出去,像一顆被撬開的瓶蓋。
她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地的同時,鉞刃從第五顆頭顱的下頜斜著切進去,從顱頂穿出。那顆頭顱裂成兩半。
蔡茂機的五顆頭顱都被她斬了一遍,鹿身也被砍了十幾刀。
蔡茂機每一次受傷,都在復原。泥土翻湧,血肉重生。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第一百刀。
薛風禾停下攻擊,把帝屋鉞插在地上,雙手握訣,低聲吟唱:
“洛書形方,陰陽錯綜,五行剋制,有為逆運,變化之道。”
青金色的神光在空氣中畫出無數道細密的弧線,交織成一張繁複的、精密的、像星圖又像陣法的網。光陣從她身後擴散開來,把整座大殿照得通亮。
“因果逆轉。”
蔡茂機的身體僵住了。那些還在蠕動的碎肉、還在從泥土中汲取力量的斷肢,同時停了下來。
祂身上的所有傷口,都回到息壤還沒有來得及填補那些裂口之前。所有的癒合都被抹去了。
泥土從祂的身體邊緣往下淌,祂倒下去了,龐大的身軀沿著數不清的刀口分崩離析,堆成一座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屍山。
薛風禾捂嘴輕咳兩聲。
大殿裡忽然傳來一聲縹緲輕柔的嘆息,可以聽出是一個年輕憂鬱的男子,似乎如釋重負。
有清風拂來,掠起幾縷薛風禾頰邊被血和汗黏住的亂髮。
一片樹葉從房樑上悠悠飄落,在薛風禾面前散作星星點點的淡青光輝:“多謝洛神,大仇得報,小仙終得解脫。”
薛風禾鄭重地行神族古禮,深深一拜:“閣下自由了。安心去吧。”
那些淡青色的光點徐徐散去。大殿裡暗了下來。
薛風禾從口袋裡掏出一根五色繩,隨手一甩,繩子自己飛了出去,像一條有靈性的蛇,在空中畫了幾道弧線,精準地纏住蔡茂機的五隻鹿角,繞了幾圈,打了個結,綁得很緊。
薛風禾把帝屋鉞從地上拔起來,鉞刃穿過繩子打結的地方,她手腕一抖,五個鹿頭穩穩地掛在了鉞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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