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所站的位置看不見在房間裡打滾的老頭。不過她也並不關心老頭尖叫的原因。
她只靠著門框，衝著尹曉招手，讓她過來。見尹曉沒有遲疑，轉身朝她走來，她不禁笑成了一朵花。
在尹曉離她還有幾步路的距離時，她連忙迎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像是生怕她反悔逃走。
她說：“陳老師，你這種斯文人和他那種無賴論理，那不就是秀才遇上兵嘛。我平時不少跟他吵架，最是知道他是個什麼貨色，別理他。
他那堆爛肉沒染髒的你衣服吧……哎喲！領子上沾血了！你瞧瞧……這可洗不掉，這衣服怕是不能穿了。
噯，我剛好有一件裙子非常適合你，我就穿了一次，感覺顏色不適合我，你過來試試。”
她自說自話，根本不給尹曉拒絕的空間，硬是拉著她進了她家。
女人家的房門和教室大門重疊，也因為這樣，尹曉免去了“穿牆”這一“高科技”，輕而易舉地進入內部。
然而，眼下情景卻讓尹曉皺起了眉頭。
在她的視角看來，這就是一間普通教室。講臺的黑板上殘留著半道數學題，教室後的板報寫著“迎接新世紀”。講臺的水泥地上有幾團顏色深沉的汙漬，緊挨著的牆上也有飛濺的褐色斑點。課桌椅胡亂擺放，擠成若干小堆，桌面上滿是腳印，看樣子當時的學生走得十分著急，一擁而出，有人慌不擇路之下選擇踩著桌子離開。
如果高萌說得沒錯，當下混亂的場景和那起教師集體自殺案脫不開關係。似乎校方當年也是極為慌張，連血跡都沒清理乾淨，就封了教學樓。
除了這些，教室內又多出了許多不該屬於這裡的傢俱。講臺上填入兩張大衣櫃。課桌之間亮著粉色落地燈，滿是灰塵的椅子和紅色沙發疊加在一處，上面還搭穿過的睡裙。一臺老式留聲機立在拐角，正播放著咿咿呀呀，聽不清歌詞的曖昧歌曲。
那女人將尹曉請進門後，輕輕反鎖房門。她忙著招待尹曉，身體輕鬆穿過那些課桌椅，彷彿根本看不見它們。
她拍著紅色沙發讓尹曉入座，說話間，低垂眼睛，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尹曉的腿。
“陳老師，我知道你們文化人多少帶點清高，看不起我們這些跳舞的，但我是打心眼兒裡想跟你交朋友。我特別喜歡聽你說話。你聲音好聽，不像我，破鑼嗓子一個。
每次交流會結束，我都想邀請你來我家坐坐，可你總是急著走。今兒可算讓我找到機會了。
其實不瞞你說，你別看我這樣，我當年也是舞團裡最紅的明星。放眼整個東南亞，沒人不知道我的名字。要不是我摔了一跤，腿骨折，退了團，你現在花重金也未必能跟我搭上話。”
尹曉站在那裡沒有動，只下移視線看向女人。那女人的裙子很長，一直垂到腳面。
察覺到尹曉的目光，那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拉扯了一下裙子，退後一步，乾笑著說：“陳老師，我給你泡杯茶，你坐。”
她背過身去，朝左邊走了幾步，憑空做了個掀門簾的動作。隨後，她從上方的櫃子中拿出一套精美的茶具，向壺裡倒了些紅茶以及一點白色的粉末。
她自以為隔著廚房門，沒人察覺她的動作。可在尹曉的視角中，這裡並沒有那堵牆。
這詭異的場面頗顯荒唐。但尹曉只是抿了抿嘴，依舊面無表情。她環視四周，徑直走向講臺上的大衣櫃。
她剛一靠近，便聽見裡面嘈雜的“嗡嗡”聲，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味。
不過她對這味道並不陌生。沒有片刻猶豫，她單手拉開櫃門，蒼蠅一湧而出，下一秒又憑空消失，腐敗的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櫃子裡掛著四條大小、膚色不一的小腿，上面的肉都或多或少地消失了些，露出節節白骨。其中一條已經發爛生蛆，當中佈滿了蒼蠅產的，如同米粒大小的白卵。剩下三條較之“新鮮”許多，有一條腿還殘留著紅色血跡，似乎剛掛上去沒多久。
這時，尹曉身後傳來女人如同鬼魅般的聲音。
“陳老師，我每次從貓眼裡看見你走過我家門口過，都在想你一個老師，要那麼一雙腿做什麼？”
尹曉轉過身去，見那女人端著茶盤，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的腿，表情近乎瘋狂，壓根沒有被人發現藏起人體斷肢的慌亂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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