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泣著,肩膀一聳一聳,隨即深吸一口氣,刀尖落下———
“想裝受害者?”
在刀尖即將觸到桌上女人的前一瞬,尹曉一把抓住了男孩的手腕。刀尖停在半空,動彈不得。她湊到男孩耳邊,低聲道:“恐懼是會讓人發抖,但興奮也會。
回去多練幾年再出來騙人,白痴。”
話音未散,無數黑色絲線從尹曉掌心湧出,在空中分成五股,瞬間纏上一旁那五個大人的脖子。絲線細密且鋒利,轉眼嵌進他們的皮肉。五個人被扼住咽喉,臉色憋得青紫,大張著嘴巴想說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尹曉一點想聽的慾望都沒有。她拽緊手中的線用力一扯——五顆人頭齊齊從身體上分了家。腦袋落地的瞬間,和身體一同化成灰色的青煙。
隨後她反手奪過男孩手中的剔骨刀,一刀捅進他的喉嚨。
男孩捂著血流如注的脖子,踉蹌後退,瞪圓了眼睛望著尹曉。他的身體開始消散,眼中情緒複雜,更多的還是不解。
他想不通,自己哪裡露了破綻,才被她看穿了他佈下的局。
但如果他能和尹曉對話,知道尹曉所想,大概會感嘆自己佈局時太過想當然。
尹曉在教室擰斷那個女人的腿後,發現上方陰氣依然只是變濃郁,此外沒有任何變化,而記憶的主人也沒有現身。她徹底失去了耐心。
這樣一個人一個人地試下去,即便對她來說不是難事,但她也不想浪費時間“窮舉”。她更在乎的是那個在白光中沒有下巴的佛頭。
於是她轉變了思路。
她不知道這段記憶屬於誰,但她清楚一件事:鬼魂留在陽間的瞬時記憶,無一例外,都是生前情緒最極端的時刻,痛苦、恐懼、憤怒,極少數是快樂。
情緒是這段記憶存在的框架。記憶的主人在生前一定是被某種情緒推到了頂點,才留下了這段記憶。
這股情緒,是對方佈局的基石,同樣,也可以是她的槓桿。
她決定要順著對方的記憶,在對方情緒達到頂點時,把記憶主人所熟悉的一切連根拔起,把“違和感”塞進這段記憶的核心,讓它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故事。記憶越扭曲,反噬的力量就越大。到時就算他不立即魂飛魄散,也無法再維護當下的記憶幻境。
從這群人的隻言片語和舉止行為,尹曉很容易猜到他們的身份。一群邪教徒聚在一起開會,提起“異教徒”,又恨得咬牙切齒,會上會發生什麼。她在地府這一百多年,見過的案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種戲碼她閉著眼都能摸清脈絡。
尹曉便猜測,這段記憶的最高潮,大機率就落在那場“交流會”上。
當女人被那些人綁在桌子上時,尹曉一度認為記憶的主人就是她。生前被這群邪教徒抓起來殘害,死後留下這段痛苦的記憶——邏輯上完全說得通。可很快,她就察覺到自己身後的那個男孩很不對勁。
他太安靜了。
一個孩子發現親生母親即將被一群人殺害,哪怕早前被他的繼父嚇破了膽,也不可能安靜到這種地步。他不哭,不求饒,不反抗,從頭到尾只是低著頭,像在等什麼。
這種異常讓尹曉生出了最壞的猜測:他想看到他母親的死亡。
或許男孩才是回憶的主人,而這段回憶的根源不是痛苦或者怨恨,而是那群大人當下的情緒一樣——極度興奮。
為了證明猜想,尹曉提出了那個令人髮指的建議。
當男孩接過剔骨刀的那一刻,微風漸起,遲滯的氣流開始湧動。
尹曉頓時明瞭——這個人親眼見證了他母親被一幫邪教徒分屍,但他認為她該死。
尹曉做出了和他記憶中完全相反的舉動,讓他的興奮完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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