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面面相覷,臉上浮出錯愕與疑惑。
“姓陳的,你究竟想做什麼!?”
“神使”現在看見她還心有餘悸,但當著教徒的面,他不能退,硬撐著站出來質問,同時一隻手悄悄摸向老頭的工具包,從裡面抽出一把刀,攥在身前當底氣。
“我警告你,你要是還想你的女兒復活,就別在這兒搞事。你自己掂量掂量,憑你一個人,走不走得出這棟樓?走出去,又躲不躲得過‘審判’?別小看叛教的下場!”
尹曉聽完,神色依舊紋絲不動,只平淡地說:“緊張什麼。我就是問問,你們信誓旦旦地說這女人的身體鑽進去了一隻惡魔。那你們真的見過它嗎?有沒有本事抓住它?它有沒有意識?要是你們把她切開了,裡面的惡魔跑了——
誰又負責把它抓回來呢?”
這問題倒把那群人問懵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站出來回答她的問題。
斷腿女人最先回過神來。她不能讓到嘴的肉飛了。她尖聲指著尹曉說:“說來說去,你就是想找藉口救她……”
“都是成年人了,做這種掩耳盜鈴的事有意思嗎?”尹曉壓根沒接她的話茬,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解一道簡單的數學題,“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除惡魔’,還是為了讓那個男孩老實入教,承接‘神使’的衣缽?
如果只是為了把這個女人切開,給你們過癮,那這‘交流會’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如果是為了拉他下水,讓他臣服,那就要換一種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最佳的效果。你們明白嗎?”
“神使”上下打量她一眼,支支吾吾地開口:“你想怎麼做?”
尹曉鬆開猥瑣男的手指,那人立刻抱著斷指蜷到一邊,疼得直抽氣。她則徑直走向老頭。
適才被她奪刀劈砍的記憶翻湧上來,老頭不禁打起了冷顫,下意識後退。尹曉先他一步從他的工具袋中抽出一把剔骨刀,手指在刀柄上轉了半圈,試了試手感,然後轉身走了幾步,將剔骨刀遞到男孩面前,輕聲道:“你來。”
原本密不透風的黑暗空間裡,微微起了冷風,尹曉的髮絲跟著飄動。
她這一決定讓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很快眾人明白了她的用意。他們安靜下來,一聲不吭,目光齊齊投向那個瘦小的身影上,等著看他的反應。
男孩抬頭與尹曉對視,手卻遲遲沒有伸出來。尹曉也不急,就這麼與他僵持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雙裹滿髒汙的手終於顫抖著接過那把剔骨刀。男孩邁開步子朝圓桌走去。
原本被綁在桌子上,打算認命的女人見自己的孩子舉著刀走來,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更大的嘶吼聲,眼睛都猙出了血絲,拼命搖晃著腦袋,眼睛裡滿是淚水。
男孩一步一步挪到圓桌邊,身體抖似篩糠,眼睛緊盯著母親不放。房間內的冷風捲動得更大了些。
“神使”見他遲遲不動手,忍不住催促道:“小黯,你是在救她!只要你找到你媽身體的‘惡魔’,她就能活,你也不用每天捱打了!”
“對啊!好孩子,趕緊動手!”他身邊的人也跟著起鬨。
“神使”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些見不得光的邊緣人。正常世界已經容不下他們,他們也容不下正常世界。這棟公寓以及他們所信的教派是他們物理和精神上的保護殼。他們很少離開公寓,不接觸外界世界,苦心維護著他們自我催眠中的堡壘。
此外,他們還要拖更多人下水。做出和他們一樣變態行徑的人越多,他們就越能騙自己:我們不是異類。
他們如此對待女人和男孩,逼迫他們入教。一來是為了紓解自身壓力,二來是見不得公寓裡出現正常人。
女人越是不加入,他們越是惶恐不安。她的存在就像是一面鏡子,將他們的異常照得無所遁形。所以他們必須要讓她妥協,讓她屈服。
只是“神使”他們禁錮了她的身體,讓她走不出公寓,卻綁不住她的靈魂和思想。她有過怯懦和恐懼,但從來沒有屈服。
這太礙眼了。女人必須消失。而且必須帶著極大的痛苦消失,這樣才能“撫慰”他們焦躁不安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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