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俄遠東,像被扔進了鍊鋼爐,毒辣的日頭把地面烤得發燙,空氣裡飄著乾燥的塵土味,吸進肺裡都覺得嗆。秦大川抬手抹了把汗,掌心的汗珠滴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水漬。他操控著無人機在紅薯地上空盤旋,螢幕裡的土地乾裂得厲害,紋路像老人手上的皺紋,深一道淺一道,看得人心裡發緊 —— 這剛種下沒多久的紅薯苗,再這麼旱下去,怕是要全枯死。
“大川哥!快看!”
冬尼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眼神里滿是緊張。秦大川正在思考著抗旱的事情,被冬尼婭一聲驚呼打斷。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衛星地圖,只見一條黃色軌跡正像活過來的蟒蛇,慢悠悠地朝著墾荒地爬來,沿途的植被標記被壓得變了色。
沒等他反應過來,遠處就傳來 “轟隆隆” 的引擎聲。六輛黑色越野車排成一列,像頭兇猛的獸群疾馳而至,車輪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黃龍。最前面那輛車的車窗緩緩搖下,一股濃烈的雪茄味飄了過來,秦大地叼著煙,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鋥亮的鱷魚皮皮鞋踩在滾燙的地面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像是要把地面燙化。
“老班長,沒想到啊,你居然在這窮地方種紅薯。” 秦大地吐了個菸圈,目光掃過滿地的紅薯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把這地賣給我蓋度假村多好,依山傍水的,隨便搞幾個溫泉別墅,賺的錢比你種十年紅薯都多。” 他話音剛落,身旁的保鏢就 “啪” 地把一摞檔案拍在車蓋上,中俄雙語的合同在烈日下泛著冷光,刺得人眼睛疼。
秦大川眉頭一皺,彎腰從地裡拔起一株紅薯苗,翠綠的葉片還沾著土,根莖上帶著細細的須。“這地我們跟當地政府簽了三十年合同,是用來種莊稼的,不是蓋別墅的。”他的聲音很沉,手裡的紅薯苗捏得很緊。
秦大地仰頭大笑,笑聲在熱空氣裡撞得支離破碎。“合同?” 他掏出一張摺疊的衛星地圖,用雪茄頭指著遠處的山林,眼神里藏著貪婪,“你瞧見那片林子沒?我查過了,裡面有二戰時期的地下工事,要是改成‘戰爭主題逃脫密室’,再配上真人體驗秀,遊客能把門檻踩破!”
秦大川心裡“咯噔”一下 —— 那片林子是弗拉基米爾老爺子的家啊。老人今年快八十了,天天守著林子,總說 “熊老了都想有片自己的林子,人也一樣”。秦大地這話,哪是想蓋度假村,分明是盯著林子裡的東西。
當晚,葉蓮娜家的木屋悶熱得像個蒸籠,窗戶全開啟,也吹不進一絲涼風。秦大川剛進門,就看見弗拉基米爾老爺子戴著老花鏡,湊在一盞檯燈下,對著一張泛黃的舊地圖寫寫畫畫。地圖邊緣都捲了邊,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只有老爺子用紅筆圈出的地方格外醒目。
“1944年,我父親所在的蘇軍部隊,在這兒埋過武器和物資。”老爺子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林子,又指了指規劃中的俄遠東團結村基地,聲音發顫,“那些地下通道啊,現在正好通到秦大地要蓋度假山莊的地方。他哪是蓋房子,是想挖那些老東西!”
話音剛落,阿廖娜抱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衝了進來,臉色發白:“他們挖的坑太深了!三米多深還在往下挖,根本不是蓋房子的地基深度!” 秦大川湊過去一看,儀器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探測到的金屬反應強度,跟他在部隊時探測日軍地堡的資料一模一樣。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他摸了摸儀器上的晶片,後頸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 秦大地果然沒安好心。
深夜,暴雨突然傾盆而下,漆黑的天空像被撕開了口子,雨水砸在屋頂上,發出 “噼裡啪啦” 的聲響。秦大川和冬尼婭披著雨衣,藉著夜色摸進秦大地的營地。探照燈在雨裡晃來晃去,光柱像怪獸的爪子,掃過滿地的泥土和碎石。挖掘機挖出的深溝裡,幾箱鏽跡斑斑的彈藥箱露在外面,旁邊還散落著幾片破碎的青花瓷片 —— 那是當年中俄軍隊聯手抗擊日寇時,留下的軍用水壺碎片。
兩人剛掏出相機,想拍下這些證據,身後就傳來秦大地冰冷的聲音:“老班長,大家都是當過兵的,何必跟錢過不去呢?”冬尼婭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卻被秦大川一把按住。他緩緩轉身,看著渾身溼透的秦大地,雨水順著對方的頭髮往下滴,卻澆不滅他眼裡的貪婪。
“你還記得在西非掃雷時,咱們說過的話嗎?”秦大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重量,“咱們要給後代留一片乾淨的土地,沒有戰爭的創傷,沒有隱藏的地雷,讓他們能放心地跑,放心地玩。”
秦大地的臉色突然變了,西非維和戰場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 那時也是這樣的烈日,黃沙漫天,他和秦大川穿著厚重的排雷服,一步一步在雷區裡挪。每一步都要先試探,再落腳,生怕觸發地雷。突然,身旁的戰友腳下傳來“咔嗒”一聲,緊接著就是巨響,火光沖天,砂石像子彈一樣飛濺。戰友倒在地上,排雷服被炸得粉碎,鮮血染紅了黃沙。秦大川瘋了一樣衝過去,抱著戰友的身體哭喊,淚水混著汗水和塵土,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痕。就是那天,他們在戰友的遺體旁發誓,要守護好每一片土地,不讓戰爭的陰影再籠罩後人。
秦大地沉默了很久,把手裡的雪茄狠狠扔在泥地裡,火星在雨水中閃了一下就滅了。他扯掉領帶,隨手扔進旁邊的水坑,領帶像條死魚一樣漂在水面上。“好,我撤。”他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但我有個條件——讓我加入你的鐵軍。我想跟著你,再護一次這片土地。”
秦大川愣住了,他沒想到秦大地會這麼說。看著對方眼裡的悔意,他點了點頭:“好,歡迎你歸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