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良久,他才鼓起勇氣緩步走到我面前,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向我請教投籃的技巧。
是了,我非常擅長投籃,尤其是三分。
面對他純粹懇切的模樣,我心底莫名生出點柔軟的縱容,自然頷首應允,耐心幫他拆解動作,講解技巧。
那之後,我們漸漸熟絡起來。
教室的課間,訓練中的休息時間,偶爾我們也會搭話。話題不多,大多是關於課業、訓練之類的日常瑣碎,簡單卻格外舒心。
我依舊保持著每日攜帶幸運物的習慣,某次將當日的幸運物贈予了他,後來我無意間發現那枚小小的物件被他鄭重其事地掛在了顯眼的位置,日日可見。
那一刻,我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充盈的滿足感。
那是嚴苛自律的十幾年人生裡從未有過的心緒,輕輕填滿了我素來清冷荒蕪的心底。
說不清緣由,只覺得平淡的日子裡多了一份期許與暖意。
少年看似溫順開朗,其實也藏著細膩敏感的心事。有一段時日,我總能看見他蹙眉沉思,神色淺淺鬱結,我猜測可能是在憂心即將到來的考試。
我自然不願見他焦慮困頓,於是翻遍教輔資料,為他精心挑選了適配他薄弱項的練習題,還將自己常備的滾滾鉛筆送給他。
這支筆伴我許久,助我安穩度過無數次考試,我相信這一定是有用的。
我默默期盼,我的好運可以贈予他一部分,祝他得償所願。
在帝光的日子看似安穩向前,可籃球部的氛圍卻在悄無聲息中發生了變化。
也許我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這份變化。
曾經並肩訓練的隊友漸漸生出疏離與隔閡。球場的氛圍日漸緊繃,少了並肩的熱忱,多了無聲的較量。
每個人的天賦都在飛速覺醒,進步飛快,可耀眼的才華之下,是漸行漸遠的人心,是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正如赤司君所言,眾人的才能盡數開花,終究讓我們殊途陌路。
我靜靜看著這一切,眼底平靜,心中無波。因為我素來信奉盡人事、聽天命,聚散終有時,起落皆隨緣。
天賦拉開差距,野心取代純粹,本就是成長的必然。
我沒有試圖挽回,也沒有開口勸說,更沒有刻意維繫早已鬆動的關係。
一切順應天意,自然而然發生,本就是世間常態,我本就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阻攔。
只是夜深自省之時我偶爾也會默默問自己,是不是在這無人察覺的變化裡,我也慢慢變成了旁人眼中冷漠疏離的人。
日子緩緩流淌。
考試落幕那日,少年興沖沖地跑到我面前,眼底盛滿明亮的笑意,滿是雀躍與歡喜,像只歡快的鳥兒。
少年真心誠意地向我道謝,聲音輕快柔軟,像拂過耳畔的晚風,治癒人心。
看著他純粹歡喜的模樣,我素來沉穩剋制的心忽然生出一絲難得的鬆弛。我半認真半玩笑地向他發出了外出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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