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哦”了一聲,臉上帶著一個微微拉長的笑意,像是想接話但還沒想好怎麼接。
他又往旁邊側了一下身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大伯:“弟妹也沒來。她那邊怎麼說的?”
“她之前不是出去旅遊了嗎?”大伯的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往上揚了一點,那弧度禮貌但底下壓著一層淡淡的揶揄。
“老爺子病情反覆,她就先走了。”
“哦,這樣。”二伯點了一下頭,笑眯眯地夾了一顆花生米。
大伯沒有繼續追問。
桌上的其他人也沒有接話,但那一瞬間沉默裡每個人心裡都知道,二伯和二伯母之間那層形式婚姻的關係早就不是秘密了,各玩各的多年,二伯養的那些人的事在圈子裡也談不上什麼隱秘。
菜又轉了一圈之後,二伯放下了筷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釦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話題挪到正題上。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話裡那層東西開始浮上來了。
“爸沒留遺囑,這事你們都知道。那世華集團的股份,咱們得商量商量怎麼分。”
圓桌上安靜了大約兩秒。
姑姑把筷子放在了碗沿上,聲音不大但碗筷相碰的那一聲在安靜裡格外清楚。
大伯沒有放下筷子,但夾菜的動作放緩了,像是換了另一種節拍在等待下文。
林濤原本靠在椅背上轉茶杯的手停了,但那隻茶杯還被他輕輕握著。而林楓沒有抬頭,他看著自己面前那碟還沒動過的菜,目光落在一粒蔥花上。
二伯等了兩秒,像是給了所有人一個緩衝的間隙,然後他攤開雙手笑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都別不說話啊。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
姑姑在二伯話音落下之後並沒有立刻接話。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像是那種刻意讓杯沿先落定再鬆手的放置方式。
她轉頭看向坐在主位旁邊的奶奶,聲音比剛才對著二伯說話時低了一些,像是把音調調整到了一個更適合面向長輩的頻道上。
“媽,您說這該怎麼分?我們聽您的。”
話剛說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了奶奶。
她坐在圓桌靠主位那一側,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地端著一碗湯,碗裡的熱氣已經薄了,她拿著勺子在碗沿上輕輕撥了兩下,像是把那些浮在表面的油花撥到一邊去,但沒怎麼喝。
聽見姑姑的話之後她放下了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發出一聲細而清的響動,那隻碗被她擱回桌面時停穩後才鬆手。
“這公司本來就是你爸成立的,就是為你們孩子開的。”奶奶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高裡面沒有含混的餘地,像一扇已經推開的門,不會再重新合上。
”當時我倆就說好了,公司的事我不管。”
“你們該怎麼分怎麼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