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奶奶從偏房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比上次見面時慢了一些。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上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在正午的光線下能看見新添的一層薄白。
她的目光從正廳那口棺槨上掠過去,在那些進進出出的黑色身影中間找到幾個人的位置,然後慢慢走到了側廳的椅子旁邊坐了下來。
眾人圍過去,姑姑林珍怡第一個彎腰握住了她的手:“媽,您節哀。”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奶奶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沒有被時間磨鈍的清晰。
“你們瞞著我,我感應得到。那老頭子走得沒遭什麼罪,歲數到了,也算有福了。”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院子裡的地面上,那些青磚縫裡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有人給她端了一杯溫水,她接過來握在手裡,沒有喝。
門口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二伯第一個轉過頭去,看見大伯林振軍走進正堂的時候他站直了身子,略向前迎了半步。
大伯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肩膀上還有軍裝被換下後留下的皺痕。
他身後跟著林楓的大堂哥林楠,那人的腰背挺得筆直,走路的步伐帶著一種常年被訓練後磨出的均勻節拍。
兩個人走到供桌前各自鞠了躬。
大伯在供桌前站了幾秒,手扶著桌沿微微收攏了一下才收回來,轉身的時候眼眶泛紅但神色控制著沒有越界。
“我沒見著最後一面。”他的聲音比平時粗一些,像是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壓著沒放出來。
林楠站在他身後,也跟著鞠了一躬。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的痕跡,但在彎腰的時候他比平時多停了一秒才直起來,像是在確認自己已將那一眼的注視收在了心裡。
中午的時候一家人坐到了偏廳的圓桌旁邊。
桌上擺的是幾道簡單的菜,盤子邊緣沒有鋪張的裝飾,在這種場合裡,過分精緻的東西反而顯得不合適。
二伯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大伯坐在他對面,姑姑坐到了靠牆那一側,林楓挨著葉婉儀和沈秋月坐了。
林濤在二伯旁邊,手裡轉著一隻茶杯,像是還沒決定什麼時候放下。
二伯先開口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之後沒有吃,放下筷子看著大伯:
“大哥,你這次怎麼突然能請下來假了?之前不是說部隊那邊任務緊走不開嗎?”
大伯端著碗的手沒有停,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才接話:
“爸生病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一直在跟上面申請調休。這兩天批下來了。”他頓了一下,聲音略微低了一些,“但是沒趕上。”
二伯點了點頭,像是等這句話落完了,手上的筷子在碗沿上擱了一下,放了下來:
“嫂子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
“她說了,在家吃齋唸佛替爸祈福,不方便出門。她那邊的規矩我也不太懂,隨她去吧。”大伯說話的時候神色自然,夾了第二筷子菜,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