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榴樹旁邊，伸手摸了摸樹枝上那一片被夜露打溼的葉子，像是在用觸感確認那層水分的厚度和覆蓋範圍，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沈秋月，聲音放輕了一些：
“其他的事我不太清楚，但你為什麼會來這，我知道。”
他走回來在藤椅上坐下，把膝蓋上的衣褶理了理。
“靜雯和振豪跟我商量過，說等你來了，讓我跟你講講你身世的事。”
沈秋月在院燈的暖光中看著他的臉。
風吹過來，把石榴樹的葉片翻動了一下，露出背面銀白色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膝蓋上，等著他開口。
“你自己的身世，你知道多少？”老爺子問。
“我只知道我是巴蜀省長大的人，八歲被養父母收養。”
沈秋月說到“八歲”的時候，手指搭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那層回憶的底色從她眼底浮上來，又退了回去。
“八歲之前……我模糊地記得我父母好像是車禍去世的。我好像姓嚴。”
她說出“姓嚴”兩個字時，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用舌尖確認那個音節的形狀。
這個字她很少提起，只在某些安靜的夜裡，在某個被隔開的角落裡，它像是附著在一塊需要被反覆擦拭的表面上，每次觸碰都會留下新的痕跡。
老爺子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接話，像是正在等著她的那幾句話在空氣裡落穩了，才開口說：“你爺爺叫嚴振華，是我的好兄弟，我一輩子的好戰友，也是……”
“這輩子最虧欠的人！”
沈秋月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老爺子把視線從沈秋月臉上移開，落在那棵石榴樹的樹幹上。
他看著它，像是透過它看著更遠的東西。
“他是我的老戰友。當年在戰場上，我不小心踩了地雷，是他一把把我推開的。但地雷還是炸了，炸掉了他一條腿。“
院子裡的風停了片刻，那片被翻動的石榴樹葉重新落回原處。
老爺子摸了摸自己那條好腿的膝蓋位置，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後來戰役結束了，我受了嘉獎，破格提拔。他因為殘疾只能轉業回鄉。”
老爺子說到這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那一段路他每走一次都需要在同一處彎道放慢速度。
“我去送他的時候，他跟我說，別再回來了，好好待著。當時兩個人喝了不少酒，他還說他要成立個公司，起名叫華世集團。”
“華世？“沈秋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正在被拼合的震動。
“華世集團，那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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