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關內守卒而言，這不是一場被動挨打的潰敗，而是一場硬生生扛住強敵、守住陣地的勝績。
他們本是驚弓之鳥。
關內守軍成分混雜，少數是李傕從涼州帶來的嫡系西涼銳士，剩下多數，則是朝廷遺留的北軍舊部。
這些北軍士卒久居京畿，養尊處優，早已沒了當年漢軍橫掃四方的銳氣，昨日攻城戰中，面對唐軍潮水般的攻勢，大多怯戰畏縮，丟械奔逃，數次險些把城頭防線拱手讓人，若不是西涼兵死戰填坑，函谷關早已易主。
可經此一日，他們親眼見識了唐軍的極限，也親眼確認了一件事。
這支看似聲勢浩大的唐軍，並非不可抵擋。
連番猛攻都能被守住，他們便不再是待宰的羔羊，這雄關萬丈，便是他們最堅實的靠山。
而這份微弱的希望火種，在當夜，被李傕用最鐵血的手段，燒成了震懾全軍的烈焰。
李傕何等人也。
那是在涼州刀口舔血、在亂世中靠殺伐立威的悍將，最擅長的便是以殺止亂、以鐵血肅軍心。
昨夜唐軍安營休整、暗中立威之時，函谷關城內，同樣上演了一場血流成河的整肅。
對於昨日作戰怯弱、臨陣退縮、擅自棄守陣地的北軍士卒，李傕沒有半分姑息。
他親自帶著親衛，連夜按冊清查，把躲在軍營中瑟瑟發抖的逃兵、怯卒盡數揪出，既不勸誡，也不安撫，只以軍法論處。
清理一批，震懾一批，殺戮一批。
當夜的函谷關校場，鮮血浸透了青石板，近百名臨陣脫逃的北軍士卒，被當眾斬首，頭顱高懸於關牆之上，示眾全軍。
李傕一身染血的鎧甲，立於城頭，對著麾下所有守軍厲聲咆哮，聲震四野：“此關為長安門戶，關破，則城破，城破，則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昨日唐軍全力而攻，我等尚能守住！今日敢有再退一步、怯戰縮頭者，無論北軍西涼，一律斬立決，株連同伍！”
“唐軍有屠卒立威之令，我便有連坐斬首之規！要死，便死在城頭，敢退後半步，先過我手中這把刀！”
西涼兵本就悍不畏死，此番殺雞儆猴，更是徹底震住了原本軍心渙散的北軍舊部。
這些北軍士卒本就因昨日守住城池而生出幾分底氣，此刻又被李傕的鐵血軍法逼上絕路，心中的怯懦被恐懼與戰意徹底碾碎。
他們終於清醒過來。
他們背靠函谷雄關，佔據居高臨下的地利，滾石、檑木、金湯、弓箭一應俱全，本就佔盡天時地利。昨日能扛住唐軍猛攻，今日只要拼死力戰，未必不能守得住這城關。
退，是死在李傕刀下；守，尚有一線生機。
一夜之間，函谷關內的守軍，早已脫胎換骨。
所以當次日天明，唐軍的瘋狂攻勢鋪天蓋地而來時，戰局並沒有朝著李淵預想的一邊倒發展。
今日守城的，不再只有死戰的西涼軍。
就連昨日還畏縮不前、一觸即潰的北軍士卒，此刻也個個紅著眼，握緊了手中的長戈弓弩，站在了城頭防線之上，發揮出了一支正規邊軍應有的戰力。
居高臨下的地形優勢，本就是守城一方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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