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格在一旁悶聲道:“就算能追到具體路線,憑我們現在這幾個人,又能做什麼?”虎族獸人雙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睛掃過隊伍,“滿打滿算,能打的就五個半(他大概把萊克茜算作半個戰鬥員,魏嵐單獨算一個),蒼牙能輕鬆滅掉石牙這種兩百多人的聚落,他們的老巢少說也得有上千戰士。我們這點人摸過去,別說救人,連靠近都難。”
亞歷山德麗娜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此次潛入寒冰荒原,她只帶了最核心的幾名親衛和嚮導,目的就是隱蔽、靈活,避免打草驚蛇。正面強攻一個正在迅速擴張的獸人大部落,無異於以卵擊石。
“你說得對。”皇女最終撥出一口白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果斷,“追蹤具體路線,對我們目前的處境而言,價效比太低。”
她環視眾人,淺藍色的眼睛在灰暗天光下顯得格外銳利:“當務之急不是尾隨蒼牙部落,去啃他們留下的硬骨頭。而是應該利用他們剛剛完成襲擊、需要時間消化戰果的間隙,去做我們更應該做的事——聯絡其他還存活的部落。”
泰格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贊同:“殿下說得對。蒼牙這麼搞,荒原上其他部落不可能沒感覺。石牙被滅,訊息很快就會傳開。現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也是最容易說動他們抱團的時候。”
亞歷山德麗娜看向泰格:“這附近,除了石牙,還有哪些規模較大的部落?最好是已經和蒼牙發生過沖突,有切膚之痛的。”
泰格摸著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思索了幾秒:“往東北方向走,大約三到四天的路程,有一個叫‘霜爪’的部落。他們規模比石牙大不少,得有五六百人,主要以毛皮生意為主——冬天獵取雪狐、冰熊的毛皮,春夏季節會派人南下,跟帝國邊境的商人交易。”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了一些:“而且我前陣子在冰砧營地聽幾個跑商的獸人提過,霜爪的人好像已經和蒼牙結下樑子了。”
亞歷山德麗娜的眼睛亮了起來:“具體什麼情況?”
“不太清楚細節,但肯定不是小事。”泰格回憶著,“好像是蒼牙的人截了霜爪的一支商隊,殺了人,搶了貨。霜爪那邊死了幾個好手,其中有一個還是部落裡一個老薩滿的兒子。老薩滿在霜爪地位不低,這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萊克茜在一旁聽著,心裡快速分析。有宿怨,有實際損失,部落規模夠大,還有一定的貿易背景(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更傾向於秩序和穩定,而非純粹的野蠻擴張)——這確實是個理想的聯絡物件。
亞歷山德麗娜顯然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好,就去霜爪部落。泰格,你帶路。我們需要儘快趕到那裡,趁蒼牙襲擊石牙的訊息還沒完全傳開、霜爪部落驚疑不定的時候,以帝國的名義表達支援,促使他們站出來牽頭聯絡其他部落。”
魏嵐聽完亞歷山德麗娜的決定,沒有多說什麼。他抬起右手,翡翠色的眼眸微光一閃。
前方的空地上,積雪和碎冰開始向下沉降、融化,露出下方一小片堅實的凍土。緊接著,一根根粗壯的木樁從土中“生長”而出,交錯搭建,發出低沉的摩擦與拼接聲。木板平鋪,構成地板;枝條編結成牆;厚實的苔蘚與地衣覆上屋頂。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不到兩分鐘,四座並排的、足以容納數人的堅實木屋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緊接著,魏嵐左手虛招。木屋前的空地上,幾叢枯黃的灌木突然加速生長、開花、結果。拳頭大小、表皮泛著暖黃光澤的“行糧果”沉甸甸地墜下枝頭,旁邊還有一簇簇晶瑩的“清口莓”。更有一眼清泉自地面湧出,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著微弱的熱氣。
“在這裡休整一下吧。”魏嵐的聲音平靜如常。
亞歷山德麗娜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木屋和食物,點了點頭。這一路上,她已經充分見識了魏嵐那近乎違背常理的力量。
在寒冰荒原這種極端環境裡,最制約隊伍行動的因素無非兩個:補給,和安全的宿營點。通常的偵查或滲透行動,必須沿著已知的、有補給點或隱蔽洞穴的路線進行,途中需要頻繁往返或設立中轉站,耗時費力,且增加了暴露風險。
但有了魏嵐,這一切限制都不復存在。
他們不再需要依賴固定的路線和補給點。魏嵐可以隨時提供食物和水,可以隨時隨地構築出足以抵禦風雪的庇護所。這意味著他們的行動路徑可以最大限度地直線化,可以穿越那些傳統意義上被視為“不可通行”的區域,可以直插目標地點。
這節省的不僅僅是時間和體力,更是巨大的戰略靈活性與隱蔽性。他們可以像一把精準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入荒原腹地,而不必像普通隊伍那樣,拖著一長串輜重和補給線,在雪原上留下醒目的蹤跡。
帶上魏嵐,或許是她這次行動中最明智的決定之一。亞歷山德麗娜看著魏嵐走向木屋的背影,淺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神色。至少在這一刻,她不必為這支小隊的生存和持續行動能力擔憂了。
“卡爾,羅恩,佈置警戒。”她收回思緒,對兩名親衛吩咐道,“泰格,檢查一下房屋和食物。萊克茜,我們分配一下房間。”
眾人應聲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