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什麼事呀?”
洛塔爾的目光在貝拉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評估她這個問題的分量:“就是一些家族之間的事。開開會,見見人,商量一些安排。你不用懂這些。”
貝拉“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低頭專心剝第三顆糖。她剝了兩下沒剝開,皺著眉把糖舉到洛塔爾面前:“幫我剝一下。”
洛塔爾愣了一下,接過糖替她剝開遞回去。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表情有些複雜,像是覺得自己不該做這種事,又像是沒法拒絕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貝拉接過糖塞進嘴裡,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像裹了一層蜜。
“那你們開會一般都聊什麼呀?”貝拉含著糖繼續問,“是不是跟別人吵架?像我之前在街上看到兩個大人吵架那樣?”
洛塔爾被她的天真逗笑了,靠回椅背裡,語氣隨意了許多:“比吵架複雜多了。有時候是商量怎麼跟皇室的那些敕令周旋——比如最近那道關於關稅的,說要統一徵收標準,其實就是卡我們這些北方家族的脖子。”
“關稅?那是什麼?”
“就是……算了,你太小了聽不懂。”洛塔爾擺擺手,“總之北邊好幾家都不太高興,私下聚過幾次,商量怎麼應對。”
“那你們商量出辦法了嗎?”
洛塔爾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他笑了笑,把話題岔開:“你糖吃完了沒?樓上還有別的。”
貝拉趴在暖廳的地毯上,正用糖紙疊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青蛙。她的頭髮披散在肩頭,淺金色的髮尾在燭火裡泛著柔潤的光。洛塔爾坐在扶手椅上看著她,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著。
“我渴了。”貝拉忽然抬起頭。
洛塔爾立刻站起來:“我去倒水。”
“不要水。”貝拉歪頭,“要喝熱牛奶。加蜂蜜。杯子要那種——”
她比劃了一下:“帶小花的。”
洛塔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管家!熱牛奶,加蜂蜜,用花杯子!”
管家在走廊裡應了一聲。洛塔爾轉回來的時候看到貝拉已經把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青蛙放在茶几上了,正用手按著它的尾巴讓它蹦起來。她玩得認真極了,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洛塔爾在看她。但她的睫毛偶爾會微微抬起來一下,極快地掃一眼壁爐的方向、掃一眼落地鏡的方向、掃一眼窗戶的方向。她在數房間裡的出口數量。
熱牛奶端上來了。貝拉喝了一口,皺起眉頭:“不夠甜。”
洛塔爾親自去廚房拿了一罐蜂蜜回來。貝拉舀了三大勺攪進去,喝了一口,表情滿意了些,把杯子擱下的時候在桌沿磕了一下,牛奶晃出來灑了一桌布。
“哎呀。”貝拉看著那灘奶漬。
洛塔爾趕緊把手邊的巾帕遞過去,聲音依然溫柔:“沒事,讓下人來擦就好。”
“不要。”貝拉搖頭,“我自己擦。”
她拿著巾帕在那灘奶漬上胡亂抹了兩下,把汙漬推得更大了。洛塔爾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說了句“沒關係”。
側廳裡,萊克茜把眼睛從雕花縫隙上收回來,偏頭看了魏嵐一眼。她的表情介於“這丫頭太能折騰了”和“我居然有點同情那個傻少爺”之間。
“老闆,我們這麼逗傻子玩不會遭天譴吧?”萊克茜低聲說。
魏嵐瞥了她一眼:“就這種人渣先剮後殺都算輕的好麼,天知道遇到貝拉之前他還霍霍過多少小女孩,這叫報應。”
洛塔爾的耐心確實在逐層剝落。貝拉要換了一盞壁燈的位置,因為“那盞燈不夠亮”。她說冷,洛塔爾讓下人去搬了一床厚毯子。她把毯子裹在身上之後又說熱,洛塔爾又讓人把壁爐的火調小。她看到洛塔爾書桌上那支羽毛筆說想要,洛塔爾給了她。她把羽毛筆玩了一刻鐘後甩了他一身墨水,洛塔爾換了件外套回來,笑容還掛著,但嘴角的弧度明顯比剛才僵了許多。
“你累不累?”洛塔爾終於開口問了這句話。他看牆角的落地鍾,已經過了亥時了。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尾音裡多了一絲他自己可能沒意識到的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