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德雷克沉默了幾秒。
他的手指在羊皮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魏嵐店長,”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更緩了一些,像是每個字都經過斟酌,“你那個手環,能不能……給我們一個?不是白拿,我們可以用東西換。德拉貢尼亞這裡的技術、材料、還有一些你們外面可能沒有的東西,你隨便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魏嵐,而是看著桌上那個已經被艾拉拿走的手環曾經放過的地方。那個位置現在空蕩蕩的,只有深色的實木桌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夏洛塔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淺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看了奧爾德雷克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她認識奧爾德雷克很久了,很少見他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不是低聲下氣,但帶著一種明顯的、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說錯一個字就會把什麼東西打碎。
魏嵐靠在椅背上,翡翠色的眼眸看著奧爾德雷克,沉默了兩秒。
“行。”
他說完這個字,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來,那些光芒很柔和,不像他在戰鬥時那種刺眼的、帶著壓迫感的亮,而是一種溫潤的、像春天陽光透過嫩葉照在手上的那種光。光芒在他掌心上方旋轉、凝聚、塑形,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等光芒散去的時候,一個藤編手環已經躺在他掌心裡了。
和艾拉那個一模一樣。深綠色的藤條,編的紋路不太規整,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緊,邊緣微微發亮。手環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奧爾德雷克坐在桌子後面,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睛盯著魏嵐掌心裡那個手環,瞳孔先是收縮,然後放大,然後又收縮,像是對不準焦距一樣。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臉上的血色在幾秒鐘之內褪得乾乾淨淨,整張臉變得像紙一樣白。他的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節泛白,扶手在他掌心裡發出輕微的、快要開裂的“咯吱”聲。
“這……”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魏嵐看著她,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
“怎麼了?”他問,語氣很平常,像是完全不明白這兩個巨龍為什麼突然變成這副樣子。
奧爾德雷克沒有回答。他的手從椅子扶手上抬起來,伸向桌上那個手環,但在距離手環還有一掌遠的地方停住了,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不敢碰上去。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幾個含混的、聽不清的音節,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手指終於落在了手環上。
他拿起那個手環,舉到眼前,翻過來看了看內側,又翻過來看了看外側。他的手指在手環表面輕輕摸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奧爾德雷克睜開眼睛,把那個手環輕輕放回桌上。他靠回椅背裡,椅子的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他看著魏嵐,深棕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這個能量波動,”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見過。”
魏嵐看著他,沒說話。
奧爾德雷克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插進長袍的腰帶裡。他站起來,在桌子後面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魏嵐。
“巨龍一直在監測幽界。”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偶爾看一看,是持續的、不間斷的監測。因為那棵樹的根鬚一直在幽界深處蔓延,我們必須知道它有沒有向外擴張,有沒有變得活躍,有沒有……甦醒的跡象。”
他頓了頓,走回椅子旁邊,但沒有坐下,一隻手撐著椅背。
“大概從一年以前開始,幽界裡出現了一些……變化。”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些變化不是從幽界深處來的,而是從靠近表層的區域出現的。一些原本荒蕪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開始長出東西——草坪,樹木,藤蔓。這些東西在幽界裡瘋狂蔓延,速度很快,覆蓋範圍越來越大。”
魏嵐坐在椅子上,翡翠色的眼眸看著奧爾德雷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腦子裡已經把對方的話過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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