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淺褐色的眼眸在杯沿上方看了周璃昀一眼,然後移開了。
周琅平的目光在周璃昀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果子?”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好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周璃昀心裡一跳,臉上趕緊堆出一個笑來,聳了聳肩:“就是好奇嘛,父皇。那麼大一棵樹,總該結個果子什麼的吧?我就是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盡量放得輕鬆隨意,但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搓了兩下。周琅平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分辨她這句話到底是真心好奇還是另有原因,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便把目光移開了。
坐在一旁的周璃玥端著茶杯,淺褐色的眼眸在杯沿上方看了妹妹一眼。她當然知道周璃昀為什麼問那個問題——那棵被封在門後面的“宇宙之癌”結的果子,三妹不但見過,還吃了不少,而且正是那些果子讓她的傷好得比預期快了不知多少倍。
但她更清楚,現在不是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的時候。
周璃玥把茶杯放回桌上,動作很輕,瓷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極細微的一聲響。她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周琅平,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
“父皇,您剛才說那場災難‘令寰宇生靈塗炭’。我們在大空洞那邊找到的那扇門,還有門上貼的紙條,都只是說明了那棵樹被封印了這個結果。但具體的過程——從它被發現,到它被徹底封住——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麼?那些參與封印的文明,是如何把它一步步逼回那個空洞裡的?”
周琅平看了周璃玥一眼,又看了看周璃昀。他沒有在兩個女兒的“配合”上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重新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你們想知道過程?”
“對。”周璃玥點頭,“我們找到了結果,但結果本身並不能告訴我們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我想知道的是——它到底給宇宙帶來了多大的傷害,而那些和它戰鬥的人,又是怎麼贏的。”
周琅平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暖黃色的燈光,那層光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但也更沉了一些。
“那我們就從頭說。”他說,“最早發現那棵樹的,是一支叫‘爍鱗’的古獸種族。”
周璃昀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爍鱗——她聽過這個名字。帝國的古獸種族志裡提到過這個種族,說他們體長數千丈,周身覆蓋著能折射星光的鱗片,曾經在銀河系的獵戶旋臂一帶活動。當然,那本種族志的最後一行寫的是“已滅絕”。
“爍鱗一族的巡遊路線很長,”周琅平說,“他們的族人常年在那片星域裡遊蕩。有一年,他們路過一個星系的時候,發現那個星系的邊緣多了一個東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張照片。
“就是這個。”周琅平指著那團暗綠色的影子,“爍鱗一族的人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它大概只有幾千公里高。在一片茫茫星海之中,幾千公里的東西不算大——爍鱗一族的成年個體隨便伸個懶腰都比這長。所以當時沒有人當回事。帶隊的族長只是讓隨行的記錄員在日誌上記了一筆,說‘某年某月某日,於某星系邊緣發現一株不明植物,高約數千公里,形態似樹,未發現移動跡象’,然後就帶著族人繼續往前走了。”
周璃昀看著照片上那團模糊的暗綠色影子,琥珀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周琅平繼續說下去。
“爍鱗一族的下一次巡遊,是好幾千年以後的事了。他們沿著同樣的路線回來,再次經過那個星系的時候,發現那棵樹還在那裡。但它已經不是幾千公里高了。“這一次,它的主幹粗了十幾倍,分枝從幾十條變成了幾千條。它所在的星系裡,離它最近的那顆恆星的亮度開始出現波動。
“爍鱗一族的族長這次覺得不對勁了。他派了幾個族人靠近那棵樹去檢視。靠近之後他們發現,那棵樹的根鬚已經從樹幹底部伸了出去,扎進了附近的空間裂縫裡。那些根鬚順著空間裂縫延伸,像無數條觸手一樣,悄悄地伸向周圍幾光年內的恆星。
“族長立刻意識到這東西是活的,而且在長,在吃。他帶著族人試圖切斷那些根鬚。他們用爍鱗一族的天賦——那種能撕裂空間的本能——在幾條根鬚上撕開了裂口,把根鬚絞碎了。但被絞碎的根鬚斷面很快就癒合了,而且從癒合處長出了新的根鬚,比原來更粗,伸得比原來更遠。”
周璃玥淺褐色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所以爍鱗一族那時候就開始跟它打了?”
“打了。”周琅平說,“但不是‘開戰’——爍鱗一族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覺得這棵怪樹擋了他們的巡遊路線,得把它清理掉。他們把能調動的族人都調了過來,對著那棵樹又撕又咬,忙活了好一陣子。但他們的攻擊對那棵樹來說就像撓癢癢——撕掉幾條根鬚,它會長出更多條。燒掉幾根樹枝,它會從斷口處冒出更多根。”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兩個女兒。
“最後爍鱗一族的族長決定不再糾纏了。他覺得這東西雖然討厭,但暫時不會對他們的種族構成直接威脅。他下令全族繞開那片區域,繼續走他們的巡遊路線。臨走之前,他向周圍幾個古獸種族發了傳訊,簡單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