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隻手放下來,重新交疊在桌面上,看著魏嵐。
“蒼牙那邊要籤這個條款,帝國那邊也要籤。兩邊都在常世青庭的人員在場的情況下執行技術方案,那常世青庭就不再是一個‘來了一次就走的外部組織’了。蒼牙那邊有常世青庭的人常駐,帝國北境也有常世青庭的人常駐,兩邊要溝通、要協調、要處理北境的任何事務,都可以透過常世青庭的人來完成。常世青庭就成了北境事務中一個物理存在的、各方都繞不開的渠道。”
魏嵐聽完這段話,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盆綠植的葉片上。葉片在風裡微微晃著,葉面的紋理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很清楚。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所以常世青庭幫助蒼牙和帝國解決實際問題,幫蒼牙活下去,幫帝國減輕負擔,讓北境少死一些人。同時在這個過程中,常世青庭會自然而然地獲得一種存在感,變成各方都習慣了打交道的一方。”
“對。”伊莎貝拉說,“幫助別人和讓自己站住腳,這兩件事在常世青庭這裡是一體的。”
魏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碼頭上有幾艘船並排停著,船帆收攏了,桅杆上光禿禿的。岸上的人在往船上搬東西,麻袋和木箱從板車上卸下來,碼成堆,然後被一個一個地抬上跳板。有人坐在碼頭邊的纜樁上吃東西,手裡的碗冒著熱氣,他吃了幾口,把碗放下來,擦了擦嘴,繼續看著那些人搬東西。
魏嵐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再跑一趟蒼牙堡,把方案跟維多利亞敲定。等蒼牙那邊簽了,我們再拿著這個去找帝國。”
他說完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很大,彷彿事情已經辦完了。
伊莎貝拉坐在桌後沒有動。
“吾主。”
魏嵐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他聽到她的聲音,動作停了一下,但沒有轉身。“嗯?”
“您到了蒼牙堡之後打算怎麼跟維多利亞說?”
魏嵐把手從門把手上放下來,轉過身,看著伊莎貝拉。“直接跟她說,常世青庭可以提供土地改造和援助,條件是她停止南下。”
“那她要是問您,帝國那邊知不知道這件事,您怎麼回答?”
魏嵐張了一下嘴,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站在原地,右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擱在身側,拇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她要是問您,常世青庭從中能得到什麼,您怎麼回答?”
魏嵐的嘴巴又動了一下,這次他張開了,發出一個含混的、幾乎沒有成形的聲音,然後閉上了。他的目光從伊莎貝拉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書架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來。
“她要是問您,援助的人什麼時候能到、到了之後住在哪裡、吃的怎麼辦、工具從哪裡來——您怎麼回答?”
魏嵐站在那裡,沉默了兩個呼吸。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撓了一下後腦勺,然後放下來。他看著伊莎貝拉,過了幾秒才開口:“……你給我幾分鐘時間想想這些問題。”
伊莎貝拉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彎下腰,伸手拉開辦公桌右側最下面那個抽屜。抽屜的滑軌發出很輕的摩擦聲,她從裡面拿出一個深棕色的牛皮紙檔案袋,袋口用細麻繩繞了兩圈打了個活結。
她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吾主,那您先看看這個。先前您讓我準備人手的時候,我就順帶準備了這些。”
魏嵐走過來,在桌前站定,低頭看著那個檔案袋。他沒有立刻拿起來,先看了一眼伊莎貝拉,得到她一個“開啟看看”的眼神之後,才把細麻繩的活結解開,翻開袋口。
裡面有五張紙。第一張是標題頁,寫著“關於常世青庭與蒼牙部落合作框架的初步方案”,字是伊莎貝拉的筆跡,寫得很工整,標題下方標註了日期——就是今天。
第二張是方案正文,用條目的形式列出了土地改造的範圍和步驟、初期物資清單、人員配置和抵達時間安排。
第三條單獨列了一張紙,專門寫“常見問題答覆口徑”,魏嵐粗粗掃了一眼,看到“帝國知情與否”和“常世青庭的立場”兩個條目下面都寫好了完整的措辭,標了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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