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給出精確的時間數字,但語氣讓人感覺她說的“不需要太久”應該不是幾年幾十年的那種長度。
應該吧?
蘇陽熙說完這句話之後,周身又開始泛起那層淡金色的光芒,從皮膚表面浮起來,像水滲過紙張一樣漫過她的輪廓。
周璃昀看到她開始散了,趕緊往前湊了半步:“陽陽姐——”
蘇陽熙的身形正在變淡。但在光完全凝成流光的最後一刻,她停住了。她站在半透明的淡金色輪廓裡,黑色的眼眸看著周璃昀,補了一句話。語速比之前快了半拍,像是不想讓自己被分心太久:
“對了,你最好別再繼續刺激它,讓它再醒得更多。如果你還能聯絡上它——讓它保持現在這個狀態,什麼都別動,什麼都別做,等我到了再說。”
話音落下的同時,淡金色的光芒驟然收束、凝聚、向外拉伸,重新化為一道橫貫虛空的光線。流光沒有停頓,沒有迴旋,沿著來時的方向繼續推進,光尾在星塵中緩緩擴散,像一條金色的線被風慢慢吹散。
流光越來越遠,越來越細,幾個呼吸之後就變成了遠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細痕,然後連細痕都消失了,星空恢復如初,冷白色、安靜、空曠。
周璃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琥珀金的眼眸映著遠處稀疏的星光,龍角的光華在額側穩定地亮著。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向旁邊飄過來的周璃玥。
“她說‘不需要太久’,”周璃昀說,“你覺得那是多久?”
周璃玥在她旁邊停下來,淺褐色的眼眸也望著那個方向。沉默片刻之後,她開口:“我猜應該不到一百年。”
周璃昀聽完,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別的東西,最後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二姐,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逗悶子了?”
“如果這能讓你好受些的話。”周璃玥上前一步站到周璃昀的面前,“現在蘇陽熙親自確認了那棵樹的身份,你感覺如何?”
“……我不知道。”
周璃玥嘆息一聲:“罷了,我確實沒法設身處地地理解你的心情,你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麼?”
周璃昀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塊小行星的岩石邊緣,琥珀金的眼眸望著蘇陽熙消失的方向,那個方向現在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了,冷白色的星塵光均勻地鋪在虛空中。
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然後肩膀忽然往下一垮,整個人像一根繃太久的繩子突然被鬆開。她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長到像要把肺裡所有憋著的東西都擠出去。
她的胸口跟著那口氣往下塌了一截,然後她轉身面朝周璃玥,琥珀金的眼眸亮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彎。
“不用不用!二姐,我現在好得很!”她抬起右手在身前擺了兩下,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個調,“二姐你聽到她說的了吧?她親口說那棵樹以前沒有自我意識!”
周璃玥站在兩步外,月白色的長裙下襬紋絲不動。她微微偏了一下頭,淺褐色的眼眸看著妹妹那張幾乎要笑裂開的臉,沒有打斷她。
“那不就等於說那些破事兒跟木頭本人沒關係嗎!”周璃昀雙手攥成拳頭在身側晃了一下,腳尖在小行星的岩石表面上蹬了蹬,像一隻急著想跑的動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他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最怕什麼你知道不?
“我最怕陽陽姐說‘他就是故意的’——那我成什麼了?我成跟一個裝傻充愣的壞蛋交朋友的人了!他跟我說的那些話,給我吃的那些果子——如果都是演出來的,那得多噁心啊!”
周璃玥聽到這裡,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笑容,開口說了一句:“那你現在不怕了?”
“現在不怕了!”周璃昀大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把石頭從心裡搬出去的輕快。
她甩了甩手,又放下,琥珀金的眼眸彎了一下然後稍微收了一點,從“樂瘋了”變成“樂但還有點心虛”。她往前湊了半步,看著周璃玥,聲音矮了半度:“不過陽陽姐是不是還說要親自去看看來著。”
周璃玥的指尖在薄屏終端的邊框上輕輕敲了一下,動作不大,像是隨手做的。“你擔心她看完之後的結論嗎?”
“當然擔心啊!”周璃昀雙手一攤,“萬一她看完說‘雖然有意識了但還是不行’呢?萬一她看完說‘還得關著’呢?那我怎麼辦?我跟她說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