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牆壁上刻滿了符文,大部分已經暗了,只有零星幾塊還在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房間中央立著一張石臺,石臺表面刻著一幅地圖,線條精細,標註密密麻麻。
卡里姆站在石臺旁邊,手指點著地圖邊緣一行極小的字跡。那行字和密會常用的那種扭曲字型不同,筆畫更規整,更接近拜金教團在赫拉姆帝國遺址裡挖出來的那種標準銘文。
“這是赫拉姆帝國自己的記錄。”卡里姆說,淺灰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亮,“上面寫得很清楚——他們關於幽界的一切知識,都不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阿米娜湊近了看。那行字被卡里姆用炭筆描過,雖然風化嚴重,但輪廓依稀可辨。她默唸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們也是在幽界裡考古考出來的?”
“對。”卡里姆的手指從字跡上移開,順著地圖上幾條虛線一路划過去,停在一個畫著雙圈的點旁邊,“根據這份記錄,赫拉姆帝國在鼎盛時期曾在幽界深處發現了大量古代遺蹟。那些遺蹟的年代比赫拉姆帝國早得多——早到他們自己都無法確定具體是多少年前的東西。”
法蒂瑪蹲下來,把地圖上那段銘文一字不差地抄進記錄冊裡。她的筆尖在紙面上飛快地移動,字跡雖然潦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赫拉姆帝國從那些遺蹟裡挖出了什麼?”她問。
卡里姆合上記錄冊,淺灰色的眼眸從鏡框上方看著她。
“用現代的話說,是基礎框架。”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赫拉姆帝國就像是在一個廢墟上撿到了半本教科書,然後自己把後面的內容補完了。”
阿米娜的目光從石臺上的地圖上抬起來,落在卡里姆臉上。
“那些更早的遺蹟呢?還在嗎?”
卡里姆搖了搖頭:“我剛才按著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找過了。不止一個——我查了七八個座標——全空了。什麼都沒有。連地基的痕跡都沒留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法蒂瑪把鵝毛筆從紙上抬起來,淺棕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了。“全部……消失了?”
“幽界會分解侵蝕一切東西,這並不意外。”阿米娜的語氣沒什麼起伏,“赫拉姆帝國的遺蹟還在,是因為密會在持續維護。密會的建築還在,是因為他們自己住在裡面。但那些更早的遺蹟——赫拉姆帝國挖到它們的時候,它們大概已經處於非常脆弱的狀態了。
“後來赫拉姆帝國自己滅亡了。帝國的人逃進了幽界,專注於自己的生存和技術傳承,沒有人再去維護那些更早的遺蹟。等密會終於站穩腳跟,回過頭想起那些‘先民遺址’的時候,它們已經分解完了。”
卡里姆靠在石臺邊緣,把記錄冊合上,夾在腋下:“也就是說,關於那些更早的文明,我們唯一能瞭解到的資訊,就只有赫拉姆帝國留下的這份地圖和那些批註。實物——什麼都沒了。”
“把它們全都拓下來。”阿米娜轉過身,“一個字都不要漏。”
卡里姆從石臺上直起身,把記錄冊夾在腋下,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響:“行了,這些東西夠寫一份詳細報告了。拓印完就撤吧,這地方待久了腦子發木。”
法蒂瑪已經蹲下來開始拓印地圖了。她把拓印紙一張一張地鋪開、定位、拓印、收起,不多時就把整幅地圖完整地拓了下來,裝進防水筒裡。
三個人依次走出建築。
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廣場上,那些被燒成玻璃質的基座在光線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遠處霧氣在廣場邊緣緩緩翻湧,偶爾有碎石從坍塌的牆體上滾落,發出沉悶的、沒有迴音的聲響。
阿米娜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朝傳送門的方向走去。銀白色的光幕在不遠處靜靜亮著,像一盞不太亮的燈。
她走了大約二十步,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極輕的聲音傳出來。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木頭……快醒醒……起床啦……”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比第一個更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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