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昀站在那片暗藍色的虛空中，琥珀金的眼眸直直地望著蘇陽熙，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反覆咀嚼那句“一切都會迴歸到黑暗和寂靜”的重量：
“那現在怎麼辦？”
蘇陽熙的目光從遠處那顆乾枯的巨樹上收回來，落在周璃昀臉上。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子裡快速推演了幾條不同的路徑，然後開口：“當務之急，是先和那個夢境中的世界建立聯絡。我們需要搞清楚裡面的具體狀況——”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斷了。深黑色的眼眸定在周璃昀身上某處，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嗯？周璃昀，你的右手怎麼回事？”
周璃昀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她剛才用拳頭砸過那根藤蔓，拳面上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白痕和泛紅。但此刻，那些白痕正中央，在虎口和食指根部之間的位置，一個暗金色的紋路正在緩慢地浮現出來。
那紋路像是從皮膚下面滲上來的，顏色從極淡的金色逐漸加深，邊緣從模糊變得清晰。輪廓是一條張開雙翼的巨龍側影——龍首高昂，雙翼伸展，尾部拖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整體姿態如同從火焰中騰躍而起。
周璃玥已經飄到了她身邊。淺褐色的眼眸緊盯著那隻龍爪紋路，她的眉頭蹙得很緊，嘴角抿成一條線，伸出手想碰又沒敢碰。
“三妹，這是什麼？什麼時候出現的？你有沒有不舒服？”
周璃昀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紋路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本來就長在那裡。
她搖了搖頭：
“沒有不舒服。就是剛才——”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剛才那根藤蔓抽過來的時候，我用手接了一下。應該是那時候沾上的？當時我就感覺有一股涼涼的東西從拳面鑽進了皮膚裡。不過只有一瞬間，我以為只是衝擊力造成的麻木感，就沒在意。”
蘇陽熙已經湊了過來，她伸出手，指尖泛起點點淡金色的光芒，在周璃昀掌心上方懸停了一瞬：“我先確定一下這東西的性質，你別動。”
周璃昀老老實實地攤著手，一動不敢動。金色的光從蘇陽熙指尖垂落，像一根極細的金線墜入那片巨龍紋路之中，兩者接觸的瞬間，巨龍紋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什麼機關。然後那團金光開始從周璃昀的掌心向上浮起，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脫離皮膚表面，像一層薄薄的銀箔被從水面上揭起來。
周璃昀感覺掌心像被一根羽毛輕輕颳了一下，癢癢的，然後那團光就完全脫離了她的手。
蘇陽熙的手指輕輕一勾，那團金色的光芒從周璃昀掌心飄出，在三人面前懸浮著。
光影的邊緣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原本模糊的輪廓收束成規則的圓形，像一面水鏡懸浮在虛空中。鏡面中央的光暈明滅不定地跳動著。
“這是……”
蘇陽熙盯著那片光影看了幾秒鐘，深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然後她偏頭看向周璃昀和周璃玥，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好像連她也不能完全確定其用途：“這好像是個聯絡印記。”
周璃昀眨了眨眼：“聯絡印記？”
蘇陽熙沒有多解釋。她伸出手指，在那團光影的表面輕輕一彈——像是敲了敲一扇陌生的門。光影表面盪開一圈極淺的漣漪，然後蘇陽熙對著它開口了：“喂？那邊有人嗎？”
光影沉默了片刻。暗金色的光芒在虛空中微微跳動，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油燈。三雙眼睛都盯著那團光影，等待著一個回應。
然後，那邊傳來了聲音。
極模糊，極遠，像是隔著很厚的牆壁從很深的地方傳過來。聲音斷斷續續的，字與字之間的間隔被某種劇烈的干擾拉扯得極不均勻，有的詞完全被噪音吞沒了，有的詞又忽然清晰了一瞬又再次模糊。但即便是在這種支離破碎的傳輸質量下，依然能辨認出那是在說話——有人在那頭，試圖用語言回應。
“這裡是……龍族……德拉貢尼亞……請求回應……第5988號計劃……”
聲音在這裡徹底斷了。光影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訊號，然後恢復了剛才那種安靜的、明滅不定的狀態。那邊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周璃昀琥珀金的眼眸瞪得滾圓。她張著嘴，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龍族？德拉貢尼亞？那是什麼？”
蘇陽熙沒有回頭看她。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團光影上，深黑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轉動。她伸出一隻手，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淡金色的軌跡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