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片刻，”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這個傳訊手段太簡陋了，通道也不穩定，干擾太大。你們誰帶了記錄工具？趕快把這個通訊座標記下來！”
周璃玥已經反應過來了。她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晶石板，指尖在上面快速劃過。
周璃昀還在盯著那團光影看，琥珀金的眼眸裡寫滿了困惑和震驚。
她轉過頭看看蘇陽熙，又看看周璃玥，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團漂浮在虛空中的暗金色光影：“所以這到底是什麼？誰給我留的？龍族德拉貢尼亞又是誰？第5988號計劃又是什麼東西？我怎麼一個都聽不懂？”
蘇陽熙收回了記錄座標的手指，深黑色的眼眸從光影上移開，落在周璃昀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幅度很小，但能看出來那是一個正在形成的笑容。
“沒想到，”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似於欣慰的語調，“那個夢境世界裡居然還有科技如此發達且富有創造力的文明。”
周璃昀眨了眨眼。
蘇陽熙繼續說下去：“那些龍族——德拉貢尼亞——他們不僅意識到了自己身在夢境之中，還能反過來利用夢主的自動防禦機制傳遞資訊。你手上這個紋路，就是他們藉助那根藤蔓留下的。那根藤蔓攻擊你的時候，觸碰到你拳頭的瞬間，他們趁機把聯絡印記附著在了你的皮膚上。”
周璃昀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個紋路已經暗淡下去了，只剩一層極淡的暗金色殘影還印在皮膚表面，像一道淺淺的燙痕。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所以那根藤蔓不是木頭自己要打我的？是那些龍族在利用它？”
“是利用它的機會。”蘇陽熙糾正道，“藤蔓本身的應激反應是真的，但龍族抓住了那個接觸的瞬間，把印記送了出來。他們想透過這種方式和外界建立聯絡。”
周璃玥收起晶石板，淺褐色的眼眸看向蘇陽熙：“蘇前輩，那這個聯絡印記還能用嗎？”
蘇陽熙看了一眼那團漂浮在空中的暗金色光影。它的光芒比剛才更穩定了一些，但依然明滅不定，像一隻隨時會熄滅的螢火蟲。
“可以用，但通道太不穩定了。要想建立正式、穩定的聯絡，恐怕得先回去好好研究一陣子，看看怎麼遮蔽兩個世界之間的干擾，並且精確利用它帶來的座標。”
她伸出手指，輕輕一勾，那團光影便從空中飄下來，落在她的掌心裡，縮成了一顆豆粒大小的暗金色光珠。她把光珠收入袖中，然後抬起頭來，深黑色的眼眸看著周璃昀和周璃玥，語氣恢復了那種一貫的平靜。
“但無論如何，這都算是重大進展。我們有了一個可以聯絡的目標，有了一個通訊座標，還確認了那個夢境世界裡存在一個足夠發達的文明。他們能意識到自己身在夢中，能主動向外發送訊號——這說明他們那邊的情況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周璃昀站在那裡，看著那顆被收進蘇陽熙袖中的暗金色光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琥珀金的眼眸亮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蘇陽熙：“對了，既然我們現在有聯絡座標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先用以前的手段去找木頭同步一下最新的資訊？我可以直接進去跟他說句話——”
“不行。”
蘇陽熙的回答比她預想中快得多。周璃昀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蘇陽熙已經轉過了身，深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裡的嚴肅讓她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你那木頭朋友和宇宙之癌的準確關係。”蘇陽熙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他就是本尊的意識，那麼讓一個正在做夢的人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是很危險的事情。”
周璃昀的眉頭動了一下：“很危險？”
“非常危險。”蘇陽熙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夢境世界的穩定建立在做夢者不知情的前提之上。如果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夢境中的存在——意識到自己所在的整個世界只是一顆被封印在虛空中的乾枯巨樹做的一場夢——那麼那個世界可能會在瞬間崩潰。天空塌陷，大地碎裂，所有活著的生靈在意識到自己並非真實的一剎那歸於虛無。”
她頓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眸裡映著遠處那顆乾枯行星的輪廓：“你的木頭朋友，也會消失。”
周璃昀琥珀金的眼眸僵住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所以，”蘇陽熙平靜地看著她，“在我們弄清楚那個世界的準確結構、確認你那木頭朋友與本體的關係之前，不要用任何方式和他做同步。”
周璃昀站在那裡，右手掌心殘餘的暗金色紋路在暗藍色的空間微光裡微微泛著最後一絲熱意。她偏過頭，看向遠處那顆乾枯行星上沉默的巨樹，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低一些：“……好。我聽你的。”
蘇陽熙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面向來時的方向，素白色的長衣在暗藍色的空間中自然垂落。
“回去吧。”她說，“我們接下來有很多事要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