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罐中低語·雙生之秘
帶著枯樹窪地的確切位置資訊，張靈溪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清虛觀。他沒有立刻將發現告訴仍在閉關加固陣法的玄雲子，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偏房。連續的奔波、精神力的消耗以及與邪異之物的接觸，讓他身心俱疲，急需整理思緒。
他打坐調息，試圖讓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然而，剛一入定，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悲切和焦躁的女子哭泣聲，便如同蚊蚋般，直接在他心間響起。這哭聲與之前林小小的殘魂不同，更加絕望，更加……無助，彷彿被囚禁在無盡的黑暗中，看不到一絲光亮。
是那個養怨陶罐！
張靈溪猛地睜開眼，目光投向靜室方向。噤聲鈴在他胸口發出持續不斷的輕微震顫，定魂石也傳來陣陣寒意，都明確指向那個被符紙封存的黑色陶罐。罐口那道裂縫，似乎比昨日又明顯了一絲，隱隱有極其淡薄的黑紅色氣息逸散出來。
陶罐裡的東西，快要壓制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處理掉這個隱患，否則一旦裡面的怨魂徹底爆發，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冥婚事件的最終解決，很可能也繫於此物。
他來到靜室門口，玄雲子佈下的隔絕陣法仍在運轉，但能感覺到老道士的氣息平穩了許多，似乎加固工作接近尾聲。張靈溪沒有貿然闖入，而是耐心守在門外。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靜室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玄雲子走了出來，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周身氣息也更加圓融內斂，顯然陣法加固頗有成效。
“師父。”張靈溪上前行禮。
玄雲子看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後靜室內的陶罐上，眉頭微蹙：“罐中怨氣躁動加劇，看來是感知到林小小已得解脫，自身執念更甚了。你探查得如何？”
張靈溪連忙將發現枯樹窪地、確認埋井地點以及拾獲碎陶片的事情詳細稟報。
玄雲子聽完，沉吟道：“枯樹之地陰煞積聚，確是隱患，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先解決了這養怨陶罐。否則，我等前往探查，觀中空虛，若被罐中邪物趁機作亂，不堪設想。”
“師父，該如何處置？強行超度嗎？”張靈溪問道。他想起超度林小小時的艱難，這陶罐中的怨魂被禁錮滋養百年，怨氣只怕更重。
玄雲子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尋常超度之法，恐難奏效。此罐名為‘養怨’，乃是邪道用以培育兇戾怨儡的容器。其中禁錮的，可能不止一個魂魄，且怨氣彼此交織，已成氣候。需佈下‘淨天地安魂科儀’，以三清道力為基，輔以秘傳符籙和《度人經》真言，方能嘗試化解其滔天怨氣，引其往生。”
淨天地安魂科儀？張靈溪在觀中典籍裡見過這個名字，是道教中非常高階的集體度亡法事，需要設壇、步罡、誦經、焚符，程式複雜，對主法之人要求極高。
“師父，您要親自主持科儀？”
“嗯。”玄雲子點頭，“此事關乎重大，不容有失。科儀需在子時陰氣最盛時進行，藉助天地陰陽交替之力，效果最佳。你且去準備香燭、紙錢、清水、五穀等一應物什，再將前殿打掃乾淨，設下法壇。今晚子時，我們便行法事！”
“是，師父！”張靈溪精神一振，立刻領命前去準備。
整個下午，清虛觀前殿都忙碌起來。張靈溪按照玄雲子的指示，設下三清神位，懸掛幡旗，佈置好香案法壇，一切按古禮進行，莊嚴肅穆。玄雲子則親自繪製科儀所需的各種符籙，每一筆都凝聚著精純的修為和意念。
夜幕降臨，道觀內燭火通明，香菸繚繞。子時將近，天地間萬籟俱寂，唯有觀中透出的燈光和焚香的氣息，對抗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玄雲子身著莊嚴的法衣，手持桃木劍，立於法壇之前。張靈溪作為護法，侍立一旁，手中捧著那捲《渡人經》真解殘篇。
那隻養怨陶罐被請出，放置在法壇中央的一個由硃砂繪製的太極圖內。罐身的符紙在燭光下微微顫動，罐內傳來的哭泣和躁動感越發清晰。
“時辰已到，科儀開始！”玄雲子朗聲宣號，聲如洪鐘，震徹殿宇。
他步踏罡鬥，手中桃木劍引動法壇靈氣，口中唸誦起晦澀古老的咒文。一道道繪製好的符籙無火自燃，化作精光沒入陶罐周圍的虛空，形成一道無形的禁錮和淨化之力。
張靈溪緊隨其後，高聲誦唸《度人經》，莊嚴肅穆的經文聲與玄雲子的咒文相和，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度化之力，如同溫暖的陽光，照向那陰邪的陶罐。
陶罐劇烈地震動起來，罐口的裂縫處黑紅色的怨氣如同實質般湧出，化作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嘶嚎，抵抗著度化之力。整個前殿的溫度驟然下降，燭火搖曳不定。
科儀的力量與罐中百年怨氣展開了激烈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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