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秦,秦守拙。這間‘守拙齋’是我父親傳下來的。”秦老看著張靈溪,“小友身上,有‘東西’。不是俗物,也不是邪物,倒像是……剛經過一番消耗,但本質清正,還帶著點雷霆餘韻。你是道門中人?”
張靈溪心中暗驚。這位秦老果然不簡單,雖然沒有修為,但眼力毒辣,感知敏銳。
“晚輩張靈溪,確實學過一些粗淺道法。”張靈溪沒有隱瞞,對方是周教授信任的人,且明顯對這類事情有所瞭解,“秦老,您也知道我們學校最近……不太平?”
秦守拙嘆了口氣,眼神變得凝重:“何止不太平。三個月前開始,我就感覺老城區這邊,尤其是你們大學城方向,隱隱有‘陰濁滋長,人心浮動’的跡象。明遠那小子,在學校裡教書,感受更明顯。他來找過我幾次,說學校裡學生精神狀態普遍下滑,怪事頻發,但他找不到根源,只能暗中觀察。”
他頓了頓,看向張靈溪:“直到最近,他發現自己身上也沾了點‘不乾淨’的氣息,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我。他懷疑源頭就在學校裡,甚至可能和他接觸過的某些‘舊物’有關。他讓你來,是覺得你已經接觸到核心了?”
張靈溪點點頭,將這段時間觀察到的情況,挑重點說了一遍:校園上空無形的妖氣網路,普通學生被汲取精氣,林薇身上的“奴印”及夢境探查所得(隱去具體法術細節,只說透過特殊方法獲知),李明供奉邪像,以及上午天台遭遇的劉姨被實體寄生事件。
秦守拙越聽臉色越沉,尤其是聽到“甜膩香火味”、“扭曲泥塑邪像”、“舊藝術樓地下室”、“實體肉瘤寄生”這些關鍵詞時,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
“果然……是‘淫祀邪供’結合了‘血肉妖種’……”秦老喃喃道,眼神中閃過一絲痛心與憤怒,“這群孽障,竟敢在學堂重地做這等勾當!”
“秦老,您知道這是什麼?”張靈溪精神一振。
秦守拙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山水畫前,在畫軸某處輕輕一按。咔嚓一聲輕響,畫軸下方的牆壁竟然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隱藏的壁龕。裡面整齊擺放著幾本皮質筆記本、一些泛黃的手稿,以及幾個大小不一的錦盒。
他取出最上面一本筆記本,翻到某一頁,遞給張靈溪。
筆記本上是毛筆小楷寫的記錄,字跡工整有力。張靈溪快速瀏覽,內容是關於清末民初本地一些“邪教淫祀”的考據。其中一段記載引起了他的注意:
“……光緒末年,有‘慈母教’流竄至本地,以‘賜福消災、增長智慧’為名,誘騙鄉民供奉一尊稱之為‘哺嬰惡母’的泥塑邪像。該像面目模糊,懷抱扭曲嬰形,以摻入迷魂草藥之甜膩香火供奉。信眾需以自身珍愛之物為‘信’,於子夜時分赴指定荒僻之處‘獻祭’。久之,信眾精氣枯槁,神智昏沉,而主事者則借邪像竊取生人精氣,豢養一種名為‘食心瘤’的血肉妖種,用以控制骨幹,擴充套件勢力……後官府查剿,毀像焚書,首腦伏法,餘孽星散。然其術陰毒,或有殘篇流落……”
“慈母教……哺嬰惡母像……食心瘤……”張靈溪抬起頭,眼中寒光閃爍,“和我們學校現在的情況,非常吻合。只是規模更大,手段更隱蔽,利用了現代校園的環境。”
“不止是吻合。”秦守拙沉聲道,“我年輕時聽父親說過,當年剿滅‘慈母教’時,確實有一些核心經卷和祭祀法器未被徹底銷燬,流落民間。我父親曾收購過一批從當年教壇流出的‘舊物’,其中就包括幾尊殘破的邪像胚子和記載部分儀軌的殘頁。他研究後認為其危害極大,本想徹底銷燬,但其中涉及一些偏門民俗和巫術研究價值……唉,一念之差,他將這些東西封存了起來,告誡後代絕不可輕易開啟。”
他指向壁龕裡那幾個錦盒:“就在那裡。我一直遵照父命,從未開啟。但三個月前,明遠來我這裡查閱一些古籍資料時,無意中說起學校圖書館最近接收了一批民間捐贈的‘民俗文物’,其中有一些清末民初的祭祀用品和殘破神像……我當時就覺得不妥,讓他小心。現在看來……”
張靈溪明白了。學校圖書館接收的那批“文物”裡,很可能就混入了當年“慈母教”流落的邪像或相關物品!這些東西進入校園後,在某種條件下被啟用,或者被隱藏在校園裡的“餘孽”利用,重新開始運作,形成了現在的妖氣網路!
“舊藝術樓地下室,很可能就是他們現在的‘祭壇’或‘培育場’。”張靈溪道,“林薇夢中被引誘去那裡‘獻上珍愛之物’,劉姨體內的‘食心瘤’……這一切都連起來了。”
秦守拙走到那個供奉青色玉石的神龕前,恭敬地拜了拜,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玉石取了下來。
“這塊‘鎮心玉’,是祖上傳下的,有清心鎮魂、辟邪安神的功效。你帶著它,或許能幫你抵禦那邪像香火的迷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擾‘食心瘤’的感應。”他將溫潤的玉石遞給張靈溪,“我能幫你的不多。對付這種邪物,終究要靠你們修行人的手段。明遠讓你來找我,大概也是希望我能提供一些歷史線索和這點微薄助力。”
張靈溪雙手接過玉石。入手溫涼,一股清正平和的能量緩緩流入體內,讓他精神一振,連上午消耗帶來的最後一絲疲憊都消散了。這確實是件好東西。
“多謝秦老。”他鄭重道謝,“這些資訊至關重要。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務必小心。”秦守拙神情嚴肅,“‘慈母教’當年能蠱惑那麼多人,其手段絕非僅僅依靠邪像和妖種。他們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對智慧的渴望、對認同的渴求、對痛苦的逃避。學校裡那些受影響最深的學生,恐怕都是內心有某種強烈缺憾或執念的。你要對付的,不僅是妖邪,還有被扭曲的人心。”
張靈溪深深點頭。李明、趙峰、甚至林薇……他們或許都有各自的心結,才更容易被趁虛而入。
離開“守拙齋”時,天色已近黃昏。張靈溪將鎮心玉小心收好,感受著懷中那股溫潤安寧的力量,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回到學校,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道去了舊藝術樓。
那是一棟位於校園西北角的灰色三層小樓,民國時期建築,外牆爬滿了枯藤。因為年久失修,早已不再用於教學,平時很少有人來。樓前雜草叢生,入口處掛著“危樓勿近”的牌子。
張靈溪站在不遠處,開啟秩序雷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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