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董主任，眼神坦然：“董主任，貴部門擔心公共安全，我能理解。但有沒有可能，這兩枚薄片，非但不是危險源，反而是我們瞭解、甚至防範類似‘舊藝術樓事件’再次發生的關鍵線索和工具？強制收繳、封存研究，固然是一種方式。但還有一種方式，是讓瞭解它們、並且已經證明有能力應對‘異常’的人，繼續保管和研究它們，在必要時，為保護大家提供幫助。”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薄片從“危險源”扭轉為“歷史遺物”和“可能的關鍵工具”，同時暗示自己（有能力應對異常的人）才是合適的保管者。
董主任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發現自己小看了這個學生。對方不僅準備了看似無懈可擊的“歷史證據”，還巧妙地利用了事件本身的模糊性和自己對“異常”的應對經歷（昏迷、恢復，在對方口中成了“有能力應對”的證明），將主動權部分搶了回去。
“就算如你所說，這是歷史遺物，但其中可能蘊含的風險依然存在。交由我們這樣的專業部門深入研究，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風險，挖掘價值。”董主任堅持道。
“那麼，請問貴部門，對於‘慈母教’這種涉及古代邪術和非常規精神影響的‘異常’，有多少研究經驗？又有多少把握在不損壞這些脆弱‘歷史資訊載體’（指薄片）的前提下，安全地獲取其中可能的關鍵資訊？”張靈溪反問，“據我所知，林默先生留下的記錄方式非常特殊，強行破解可能導致資訊永久損毀。而我，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他暗示自己昏迷恢復的經歷），似乎能與這些薄片產生一些微弱的共鳴，或許……是更合適的‘資訊接收者’。”
他這是在賭，賭對方對“慈母教”這類模因汙染的瞭解有限，賭對方不敢承擔破壞“關鍵歷史資訊載體”的風險，也賭對方對他這個“親歷者”身上可能存在的特殊性有所顧忌。
董主任沉默了。他盯著張靈溪看了良久，又看了看周明遠出示的那些“證據”，最後目光落回那兩枚看似普通的金屬薄片上。
他確實接到了必須回收“危險物品”的命令，但眼前的情況超出了預案。這個學生比他想象得難纏，準備充分，言辭滴水不漏，還扯出了“歷史遺物”和“關鍵資訊載體”的大旗。更重要的是，對方提到了“共鳴”和“資訊接收”，這觸及了他知識範圍的邊緣——研究會內部確實有關於某些“特殊個體”能與特定古老遺物產生感應的記載，如果這小子真是這種“特殊個體”，強行收繳導致資訊損毀或引發不可控反應，責任他擔不起。
現場陷入了僵持。陽光灼熱，氣氛卻有些冷。
最終，董主任深吸一口氣，做出了讓步，或者說，是策略性的調整：“張靈溪同學，你的說法……有一定道理。但此事關係重大，我們不能僅憑一面之詞就做出決定。”
他轉頭對校長說：“這樣吧，薄片可以由張靈溪同學暫時保管，但必須在我們指定的地點，由我們的人員在場監督下，進行一次全面的、非破壞性的檢測和評估。同時，我們需要複製一份周教授那裡關於這位‘林默’先生遺骸和遺物的完整調查報告。如果評估結果證實薄片風險可控，且張靈溪同學確實具備某種……特殊的適配性，我們可以考慮簽署一份特殊的‘保管與研究協議’，允許他在特定條件和監督下繼續持有和研究。但白色晶石和其他所有現場樣本，必須立即移交給我們。”
這是一個折中方案，既沒有完全放棄對薄片的控制（透過檢測和監督），又給了張靈溪和周明遠臺階下，同時確保拿到了更明確的“危險實物”（晶石和樣本）。
校長看向周明遠和張靈溪。周明遠微微點頭，表示可以接受。張靈溪也清楚，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晶石雖然重要，但暫時交出去，總比薄片被拿走強。而且，對方同意“保管協議”，意味著薄片在法律和程式上暫時安全了。
“我同意。”張靈溪說道。
“好。”董主任臉色稍霽，“檢測地點就定在校內一處空置的實驗室，時間安排在明天上午。至於晶石和樣本的移交，周教授，會後請立刻安排。”
危機暫時緩解，但遠未結束。
當天下午，在周明遠的安排下，林默的遺骸被悄悄運往市郊一處環境清幽、鮮有人至的陵園。張靈溪堅持要親自參與安葬儀式，周明遠和林薇陪同。
陵園一角，綠樹成蔭。一個簡單的墓穴已經挖好。林默的遺骨被放入一個特製的、內襯絲綢的木棺中。周明遠請來一位相熟的老道長，舉行了一個簡潔而莊重的安魂儀式。
儀式尾聲，張靈溪走上前，將那個已經徹底休眠的Beta-7單元小薄片，輕輕放在了木棺中林默遺骨的右手邊——那是它原本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調動識海中那株“秩序雷苗”的力量，結合從林默資訊包中獲得的關於“資訊歸寂”的模糊概念，以及自身對“安寧”、“迴歸”的感悟。
“定義此念：以秩序為舟，以雷霆為引，送迷途之資訊，歸寂靜之本源——‘歸墟引’。”
他指尖泛起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藍色光點，輕輕點在小薄片之上。
光點沒入薄片。
剎那間，小薄片表面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林默殘留意識的資訊波動，如同被清風拂去的塵埃，徹底消散、歸於虛無。薄片本身，則彷彿失去了最後一點靈性，變成了一塊純粹的、冰冷的、紋路模糊的金屬片。
完成了。林默最後的遺願之一。
張靈溪能感覺到，自己對於“資訊”層面的操作，似乎又精進了一絲。道種樹苗的葉片上，那代表“秩序”的銀紋，似乎更加穩定了一些。
就在眾人準備覆土掩埋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林薇，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她指著木棺中林默遺骨胸口肋骨的位置，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射著夕陽的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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