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72章 鬼子也不行啊(2)

作者:飛天的雨·8個月前

良久,書房裡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充滿了荒誕的自嘲與深切的悲涼:

“一百五十二萬……呵,北方軍這是把幾省的地皮都快要薅禿了吧?能拿槍的,識點字的,怕不是都被他劃拉進去了。” 他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眼神卻空洞無物,“我這個中央……我這個堂堂中央,如今倒像個偏安一隅、看他臉色的地方軍閥了。”

雨聲漸密,敲打著窗欞,也敲打在書房內兩個沉默的人心上。實力的天平,早已在戰火與鐵砧的轟鳴中,不可逆轉地傾斜了。報告上那些數字,不僅是兵力,更像是一紙無情的判決書,宣告著一箇舊格局的終結,與一個嶄新且強大的力量核心已然成形。

北方軍對日作戰的捷報,如同投入潭中的巨石,其激起的漣漪與暗湧,迅速波及全國各地大小軍閥的廳堂密室。這些訊息在他們心中激起了複雜難言的化學反應——三分振奮,三分算計,還有四分難以言喻的寒意。

閻長官捏著戰報抄件,在鋪著軍事地圖的大炕邊來回踱步,厚厚的鏡片後眼神閃爍。“乖乖,又吃掉一個師團……趙振這小子,手下是真能打。”他對幕僚嘖嘴道,“鬼子那三板斧,看來碰上硬茬子也不好使了。”振奮之色稍縱即逝,他隨即指著地圖上魯東、冀省的位置,眉頭緊鎖:“可這硬茬子……離咱也越來越近了。他收拾完鬼子,下一個會不會‘整理’內政?他那幾個兵團,看著就叫人心裡發毛。”

李司令和白長官對坐品茗,戰報就放在茶几上。“德公,看來這日本人,也不是三頭六臂嘛。”白長官啜了口茶,語氣輕鬆不少,“趙振能打成這樣,至少說明東洋人可敵。”李司令卻用指尖點了點戰報上關於“魯東兵工廠產量”和“士官學校招生”的隻言片語,緩緩道:“健生啊,鬼子是狼,這北方軍……怕是已成猛虎。狼來了,尚可據險而守;猛虎臥於榻旁,你我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更睡不著覺?”兩人對視,眼中並無擊退外敵的純粹喜悅,反而多了一層對未來的深遠憂慮。

劉主席的宴席上,氣氛微妙。幾位師長、司令酒酣耳熱之際,不免高談闊論。“格老子的,北方軍硬是要得!打得倭寇屁滾尿流!”“就是,看那些鬼子還囂張不!”然而,當有人藉著酒意提起“聽說趙總司令那邊,一個兵團就有幾十萬條槍,咱們是不是也該……”時,席間頓時安靜了幾分。劉主席打著哈哈把話題岔開,私下卻對心腹嘆道:“鼓舞士氣是好事,可別鼓舞過了頭,讓人心都往北邊飄了。咱們這‘天府之國’,怕是遲早也得面對那尊真神。”

龍主席仔細閱讀著戰報細節,特別是關於北方軍步炮協同、裝甲突擊的部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法新穎。”他放下檔案,對身旁的子弟兵將領道,“抗日救國,有此強軍,實為國家之幸。”停頓片刻,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告訴下面的人,日後與北方軍系統的人打交道,務必加倍恭敬謹慎。咱們邊陲之地,更要識得時務。趙總司令的令旨,恐怕比南京那邊的,更要緊幾分了。”

諸馬勢力得知戰報後,反應不一。有的認為鬼子受挫,來自東線的壓力暫減,是好事;有的則對北方軍展現出的、尤其是快速機動和強大火力的戰法感到極度不安——這與他們所熟悉的戰場模式截然不同。“趙振的兵工廠日夜不停,軍校每年吐出上萬個軍官……”一位老成的回軍將領憂心忡忡,“他現在打鬼子,用的是鋼鐵和火藥。將來若是……咱們靠快馬和大刀,還能守住祖宗的地盤嗎?”

一些相對較小的實力派,心態更為直接。“看來這天,真要變了。”粵軍一位宿將私下感慨,“原先以為鬼子勢大難制,南京亦束手。如今北方軍異軍突起,能戰而勝之,其勢已成。今後龍國之事,恐怕不是南京說了算,更不是我們這些地方上的人說了算咯。”恐懼之中,也夾雜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現實考量:或許,早做打算,向即將成型的新秩序靠攏,才是存身之道。

這些割據一方的諸侯們,在茶館酒肆、深宅後院中,逐漸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1. 鬼子確實並非不可戰勝,北方軍的戰績極大地鼓舞了民族信心,也減輕了他們直接面對日軍壓力的恐懼。

2. 但戰勝鬼子的,是趙振和他那架恐怖戰爭機器。那高達一百五十多萬的兵力、自成體系的軍工、流水般培養軍官的學校,所代表的是一種他們完全無法抗衡的、碾壓式的綜合力量。

3. 未來的棋局已經變了。對手不再只是日寇,一個更龐大、更先進、更具統治力的政治軍事集團正在北方崛起。是順勢而為,還是抗拒潮流?如何在即將到來的大變局中儲存自身,乃至分得一杯羹?這些問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軍閥心頭,其分量,甚至超過了面對日寇時的憂慮。

數日後,南寧,綏靖公署。

窗外綠意蔥蘢,芭蕉葉被午後的暑氣蒸得有些發蔫。室內,電扇嗡嗡地轉著,卻吹不散那股沉凝的氣氛。李長官揹著手,站在巨幅的全國地圖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標著“魯東”、“冀省”的北疆區域。白長官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視線卻同樣落在地圖上。

沉默良久,李長官轉過身,眉頭微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建生啊,看了這些戰報,我心裡總是不踏實。北方軍風頭正勁,鬼子連遭重創,這是國戰之幸。可咱們……咱們桂系,是不是也該有點表示?總不能一直作壁上觀,眼睜睜看著北邊把所有的仗都打完,把所有的名聲都賺了。”

白長官搖扇的手停了一停,抬眼看向老搭檔,眼神里是瞭然與審慎:“德公的意思我明白。表示……怎麼表示?趙振那邊,缺錢嗎?魯東的工廠日夜冒煙。缺槍嗎?他們自產的傢伙比咱們買的還硬扎。缺人嗎?動輒幾十萬的兵團,軍校一招生就是上萬人。咱們這點家底,送過去,人家未必看得上眼,倒顯得我們小家子氣。”

“正因為他不缺這些,我們才不能送這些俗物。”李長官走回桌邊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點,“雪中送炭,人家記恩;錦上添花,也得看添的是什麼‘花’。咱們桂軍的戰鬥力,苦幹硬拼的精神,在地方隊伍裡是數得著的。派兵,派一支有戰鬥力的部隊,直接開到前線去!真刀真槍跟鬼子幹幾仗!這比送多少大洋、多少槍炮都實在,都響亮!”

“派兵?”白長官坐直了身體,蒲扇放在膝上,神色嚴肅起來,“這可不是小事。派多少?一個團?一個旅?人少了,塞到北方軍那麼大的戰局裡,恐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純粹是讓人看笑話,覺得咱們敷衍。派多了……”他頓了頓,苦笑一下,“咱們家業雖不算小,可要抽調太多精銳北上,這大後方的根本……也不穩當啊。”

李長官顯然深思熟慮過,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一個師。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師,裝備按我們最好的來配,軍官挑能打仗、肯吃苦的。不多不少,既顯得我們有誠意,有分量,不至於被忽視,也在我們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既能實戰鍛鍊部隊,瞭解北方軍的戰法,也能在國人面前,尤其是……在趙振那裡,表明我們桂系同仇敵愾、共赴國難的態度。這不是簡單的軍事調動,建生,這是政治啊。”

白長官沉默著,目光重新投向地圖,彷彿在權衡每一處山川關隘的得失,評估著這個決定背後所有的風險與機遇。電扇的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果斷:“一個滿編師……嗯,也好。人數夠撐起一個方向,展現我八桂子弟的血性。裝備和人員,我親自來挑,務必是我桂系的筋骨,不能丟了臉面。只是,這帶隊的師長和主要軍官,德公心裡可有人選?既要能打,又要……識得大體,懂得進退。”

“人選我已有考慮。”李長官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就讓韋雲淞去吧,他打仗穩,資歷也夠,知道輕重。”

“雲淞……可以。”白長官最終拍板,“那就這麼定了。儘快準備,早日開拔。名義上,自然是響應抗戰,服從大局,一切行動……聽北方戰區的協調。”

幾天後,南寧城外,軍旗獵獵。一支裝備精良、士氣看似高昂的桂軍步兵師,踏上了北上的征途。士兵們大多知道是去打鬼子,步伐堅定。只有少數高階軍官,在列車轟鳴向北時,回望漸行漸遠的青山綠水,眼中除了抗戰的決然,還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對未來命運的深沉考量。這一萬多人,既是刺向日寇的刀,也是探入北方龐大軍政體系的一根觸角,更是桂系在時代洪流中,投下的一枚分量不輕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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