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義州,88師指揮部
孫師長臉色鐵青,手裡捏著那份剛從金陵加急送來的、措辭華麗、充滿了“英勇無畏”、“揚我國威”、“領袖英明領導”等字眼的嘉獎令,感覺那薄薄幾頁紙像烙鐵一樣燙手,更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扇在他本就火辣辣的臉上。
“他媽的!”他狠狠將嘉獎令拍在鋪著地圖的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旁邊茶杯都跳了一下,“有這麼侮辱人的嗎?!啊?!不就是……不就是多打了幾發炮彈嗎?!至於嗎?!” 他越想越氣,穿著鋥亮皮靴的腳狠狠地跺著地面,發出“啪啪”的悶響,彷彿腳下踩的是那些嘲笑他的同僚和這份讓他難堪的嘉獎。
他指著嘉獎令,對一臉無奈的參謀長低吼道:“那些桂軍、川軍的泥腿子笑話我們也就算了!委員長這是什麼意思?也來給我們臉上‘貼金’?戰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鬼子早就跑了!我們放了個空炮!金陵那些人是瞎了還是看不懂字?!這哪是嘉獎,這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88師‘光打雷不下雨’是吧?!”
參謀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勸道:“師座,消消氣。金陵……有金陵自己的考量和難處。這段時間,北方軍風頭太盛,全國輿論一邊倒,中央幾乎被邊緣化了。咱們88師這次渡江,無論如何是‘首戰’,而且佔領了新義州是事實。委員長和中央急需這樣一個‘由頭’來提振聲望,證明中央的存在和貢獻。這……這是政治需要,無關具體戰果。”
“政治需要?我需要的是一場實實在在的勝仗!是砍下鬼子的腦袋!不是這種讓人笑話的‘政治’!”孫師長怒火難平,但參謀長的話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許。他明白其中的道理,可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作為軍人,尤其是一個心高氣傲、急於證明自己的黃埔嫡系將領,這種被“抬舉”成笑話的感覺,比打一場敗仗還難受。
他不再對著嘉獎令發火,猛地轉過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作戰沙盤。目光在朝鮮北部的地形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新義州以南約幾十公里處的一個點上——龜城。
“龜城……”孫師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就是你了!龜城!老子非把你這個烏龜殼砸個稀巴爛不可!”
“啥?打龜城?!”參謀長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座!這……這沒有兵團司令部的命令啊!我們的任務是鞏固新義州登陸場,保障後續部隊和物資上岸,偵查敵情!擅自進攻龜城,這是違抗軍令!”
“命令?哼!”孫師長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豁出去的瘋狂,“命令個屁!你忘了第一兵團的李振彪,當時在遼西全線壓上的時候,趙總司令給他具體命令了嗎?還有第五兵團的趙剛!不都是看準時機就自己上了?北方軍這些兵團司令,哪個不是看準了就幹,事後補個報告?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他們能幹,老子憑什麼不能?等著司令部那幫人慢吞吞開會研究?黃花菜都涼了!老子要用龜城鬼子的血,洗刷今天的恥辱!也讓所有人看看,老子88師不是光會放空炮的!”
參謀長聽得目瞪口呆,心裡暗道:我的師座哎,這話你也敢說!李振彪、趙剛那是趙總司令的絕對心腹愛將,戰功赫赫,默契十足,他們那樣幹,總司令只會覺得是抓住戰機。咱們是客軍,是中央軍,剛到人家地盤上,第一次獨立行動就擅自擴大戰端……這能一樣嗎?這也就是在北方軍體系裡,趙總司令胸懷和手段都非常人,顧忌影響不好直接處置友軍將領。要是在咱們中央軍裡頭,您這麼幹,委員長為了維護權威和紀律,真可能斃了你啊!
但看孫師長那副鐵了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樣子,參謀長知道再勸也是白搭。
“傳我命令!”孫師長不再理會參謀長的臉色,徑直開始部署,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師屬裝甲營,以及配屬給我們的所有坦克、裝甲車,全部加強給262旅!讓他們沿著新義州到龜城的公路,給老子一路強推過去!遇到阻攔,不要糾纏,用坦克碾過去,用炮火轟開!我要速度!”
“264旅,卸掉所有不必要的重灌備,輕裝簡從,從東側山地迂迴,繞過可能的正面阻擊,給老子包抄到龜城側後,切斷其退路和增援!配合262旅,給我把龜城死死圍住,砸爛它!”
“那……新義州怎麼辦?我們的防務和物資轉運……”參謀長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新義州?”孫師長一揮手,不耐煩地道,“留一個團,不,一個營看著就行!鬼子主力都在南邊,這裡有個屁危險!愛怎麼辦怎麼辦,老子不管了!全軍主力,立刻給老子動起來!目標龜城,出擊!”
命令既下,整個88師指揮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儘管許多軍官內心充滿了疑慮和不安,但在孫師長不容置疑的權威下,只能執行。電報聲、傳令兵的奔跑聲、部隊集結的號聲響成一片。孫師長站在沙盤前,眼神死死盯著代表龜城的那個模型,彷彿已經看到了它在自己兵鋒下化為齏粉的場景。他要靠這一仗,為自己正名,為88師正名,也讓所有人——無論是嘲笑他的同僚,還是“善意”給他貼金的委員長——都看清楚,他孫某人和他帶來的中央軍精銳,到底是什麼成色!這是一場賭上個人榮譽和部隊前途的豪賭,而賭注,已經押在了龜城。
孫師長那道帶著憋屈與狂怒的命令,如同給整個88師注入了一劑混合著恥辱感和證明欲的強心針。指揮部的高速運轉迅速傳導至各作戰單位。基層官兵們雖然不明就裡,但也能感受到上層那種急於“做點什麼”的緊繃氣氛,加上渡江時被其他部隊暗中嘲笑的傳言早已在軍中擴散,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同樣在他們心中升騰。
“他孃的,一幫地方上的雜牌,也敢笑話我們中央軍?”一個步兵排長在集結時對著手下弟兄低吼,臉上滿是不忿,“老子們是正兒八經的黃埔骨頭,委員長親自調教出來的德械精銳!他們算老幾?不就是早跟了北方軍幾天?今天龜城這一仗,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讓那幫土包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攻堅!什麼叫王牌!”
“對!讓那幫孫子閉嘴!”
“黃埔的骨頭,不是麵粉捏的!”
士兵們低聲應和,眼中也燃起了火。他們或許不懂高層政治的彎彎繞,但軍人的榮譽感和團體自尊心被激發了出來。
262旅方向:
作為正面強攻的箭頭,262旅的行動最為迅猛。配屬給他們的師屬裝甲營坦克、以及北方軍加強的一些裝甲車輛,組成了一支頗為可觀的中型裝甲叢集,引擎轟鳴著,履帶碾過公路,揚起漫天塵土。偵察營的摩托車和吉普車像觸角般前出,坦克和滿載步兵的卡車緊隨其後,沿著新義州至龜城的公路,形成一股鋼鐵與肉體的洪流,直撲目標。
264旅方向:
不甘示弱的264旅則化整為零,以營、連為單位,輕裝疾進。士兵們揹負著必要的武器彈藥和乾糧,捨棄了重型火炮和部分輜重,如同數把靈活的尖刀,鑽進公路東側綿延的山嶺之中。他們的任務是利用複雜地形隱蔽接敵,迂迴到龜城的側翼和後方,完成包抄,切斷守軍退路。山路崎嶇,但官兵們士氣頗高,都想搶在262旅之前給鬼子來個“驚喜”。
龜城外圍,某無名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