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斯圖卡”可不會理會地面部隊複雜的心情。它們在“野馬”的護航下,如同發現獵物的禿鷲,一架接著一架,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著北山陣地俯衝而下!淒厲的俯衝嘯叫聲彷彿死神的嚎哭,撕裂了空氣,也狠狠砸在陣地中日軍的心理防線上。
緊接著,一枚枚碩大的航空炸彈,特別是致命的凝固汽油彈,被準確地投擲在日軍陣地的核心區域、火力點密集處和疑似指揮所位置。
“轟——!!!!”
“轟隆——!!!”
比炮擊更加猛烈和恐怖的爆炸接連響起,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瞬間引燃了陣地上一切可燃物。更為可怕的是凝固汽油彈,粘稠的燃燒劑潑灑開來,附著在工事、草木和人體上猛烈燃燒,形成一片片無法撲滅的火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即便在數公里外,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熱浪和刺鼻的焦糊味。
北山陣地上,日軍一個完整大隊的兵力,在如此密集、精準且威力巨大的空中打擊下,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超過七成計程車兵在第一時間就被爆炸、火焰和衝擊波吞噬。剩餘的鬼子即便僥倖躲過了直接命中,也被困在燃燒的工事裡,被高溫、濃煙和缺氧折磨得痛苦不堪,完全喪失了組織抵抗的能力。精心構築的陣地,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化為一片烈焰地獄和焦黑的廢墟。
空中打擊結束後,“野馬”機群又進行了一輪低空掃射,清理可能殘存的反抗點。隨後,機群搖晃了一下機翼,如同完成任務的死神般,編隊返航,引擎聲逐漸遠去。
地面上,262旅的官兵們望著那片仍在燃燒、如同煉獄般的北山陣地,一時間鴉雀無聲。剛才還嚴陣以待、準備血戰一場的強敵,就這麼在自家航空兵的“幫助”下,灰飛煙滅了。
旅長放下望遠鏡,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還愣著幹什麼?派一個營上去,清理戰場,佔領陣地!注意防火和未爆彈!動作快!”
命令下達,卻無人立刻動作。262旅的先頭部隊,這些來自江南水鄉、也自詡見過“大場面”的88師官兵們,此刻卻如同被釘在了原地,怔怔地望著前方那片剛剛被航空烈焰洗禮過的北山陣地。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戰場景象——不是彈坑密佈、不是斷壁殘垣、甚至不是屍橫遍野的常規慘烈。那是……某種超乎想象的煉獄具現。
焦黑,是唯一的底色。山脊上原本的土木工事、偽裝網、甚至岩石表面,都覆蓋著一層油膩發亮的黑色灼痕。最令人胃部抽搐的是那些“殘留物”——許多根本已經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團團扭曲蜷縮的焦炭,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極度痛苦掙扎的詭異姿態,有的緊緊抱著同樣焦黑的步槍,有的徒勞地伸向天空,還有的互相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濃重的焦糊味、皮肉燒灼特有的腥氣、還有某種類似燒焦橡膠和油脂混合的刺鼻味道,隨著尚未完全散盡的熱浪一陣陣撲面而來,鑽進口鼻,直衝腦仁。許多士兵忍不住開始乾嘔,或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但比景象和氣味更折磨神經的,是聲音。
“啊——!!救……命……”
“水……給我水……”
“媽媽……媽媽……”
“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斷斷續續、嘶啞微弱、卻飽含著極致痛苦的呻吟和慘叫,從那些仍在冒煙的焦土堆、殘破的掩體、甚至是從一些看起來已經“安靜”的焦黑軀體下傳來。那是少數沒有被瞬間燒死,卻全身重度燒傷、在劇痛和絕望中緩慢死去的日軍傷兵發出的最後哀鳴。聲音並不響亮,卻像生鏽的鋸子,一下下鋸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絃上。
一個趴在衝鋒位置、臉上還帶著稚氣的新兵,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咯咯打顫,他猛地轉過頭,不敢再看,聲音帶著哭腔:“班……班長……這……這他孃的是啥啊……比……比鬼子的刺刀還嚇人……”
旁邊趴著的老兵班長,嘴唇緊抿,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幾下。他見過更血腥的白刃戰場面,但眼前這種由絕對技術優勢帶來的、近乎“淨化”式的毀滅,帶來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某種莫名的虛無感。
“別……別他媽看了!”班長沙啞著嗓子,用力拍了一下新兵的後腦勺,似乎想把他打醒,也像是給自己壯膽,“這是……這是咱們的飛機乾的!燒的是小鬼子!記住這點!”
但他自己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一具尤其“醒目”的焦屍——那似乎是個軍官,半截身子卡在一個炸塌的掩體入口,指揮刀融化成扭曲的一團粘在腰間,臉部朝上,嘴巴張成一個絕望的黑洞。班長突然想起之前打那個中隊長耳光時,自己心裡那點“威風”和“解氣”。此刻,面對這樣一具屍體,那種感覺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慶幸和後怕:幸好……挨炸的不是我們。
“都他媽聾了嗎?!旅長的命令沒聽見?!” 營長的吼聲從前沿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恐懼,“一連!上前清理戰場!注意腳下!二連、三連,側翼警戒,防止有沒死透的鬼子打黑槍!動作快!戴上防毒面具!工兵班,排查未爆彈和燃燒殘留!”
士兵們被長官的怒吼驚醒,強迫自己從那地獄景象中收回心神。他們笨拙地掏出剛剛配發不久、還不太習慣使用的防毒面具戴上,視覺和呼吸頓時隔了一層,但那惡臭似乎依舊能滲透進來。他們端著槍,以比進攻時謹慎十倍的動作,慢慢向那片仍在散發餘熱和死亡氣息的焦土陣地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開可能還在燃燒的凝固汽油殘跡,又要提防那些焦黑“物體”中是否還有能拉響手榴彈的最後瘋狂。
這是88師在朝鮮土地上,用敵人的慘狀,上的第一堂關於“現代戰爭絕對火力”的震撼教育課。他們曾經因德械裝備而自豪,因黃埔出身而自傲,但眼前這一切告訴他們,在北方軍掌握的這種從天而降的毀滅力量面前,舊有的許多戰爭想象和榮譽觀念,都需要被徹底顛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