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白宮地下戰略室,1943年3月2日,凌晨兩點。
這個燈火通明、謀劃全球反擊的密室,此刻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絕望。空氣淨化系統全力運轉,卻驅不散濃重的雪茄煙霧和汗味——以及某種更刺鼻的、屬於失敗者的酸腐氣息。
財政部長小亨利·摩根索站在巨大的世界電子地圖前,那幅地圖現在成了羞辱美國的刑具:除了北美大陸和零星幾個南美國家還閃爍著代表“美元流通區”的微弱綠光,整個世界幾乎被四種顏色覆蓋——龍國的深藍、英國的猩紅、德國的鐵灰、義大利的……淺綠色。
是的,連義大利的淺綠色都覆蓋了北非和巴爾幹部分地區。
“Fuck!”摩根索一拳砸在地圖顯示屏上,昂貴的液晶面板出現蛛網狀裂紋,“Fuck!Fuck!Fuck!!”
他一連罵了七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嘶啞、更絕望。這位曾經在華爾街和華盛頓都遊刃有餘的金融巨鱷,此刻像一頭困在鐵籠裡的衰老獅子,除了咆哮,無能為力。
戰爭部長亨利·史汀生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匯率簡報,臉上是那種看到世界末日般的呆滯:“美元對黃金匯率單日跌幅……百分之十八。而里拉——”他頓了頓,發出近乎癲狂的乾笑,“——里拉他媽的回升了!你敢相信嗎?義大利那個小丑的貨幣!回升了百分之五!”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幾個年輕助理低下頭,不敢看上司們扭曲的面孔。
摩根索轉過身,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們……他們甚至給那些第三世界國家貸款!用新龍幣!用英鎊!用馬克!給那些連廁所都沒有的國家修鐵路、建工廠!他們就不怕收不回來嗎?!”
“他們怕什麼?”軍事情報局局長威廉·多諾萬冷冷開口,這位老牌情報頭子今天罕見地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皺巴巴的便服——據說是因為“穿軍裝會讓我想起我們曾經是個強國”,“根據我們截獲的電報,龍國給巴西貸款五億新龍幣修鐵礦鐵路,條件是三十年的礦石專供權,價格比國際市場低百分之四十。英國給印度貸款三億英鎊建紡織廠,條件是九十九年的關稅優惠。德國……”
他頓了頓,嘴角抽搐:“德國給土耳其貸款兩億馬克修軍工廠——對,軍工廠。而土耳其用這些工廠生產的武器,去鎮壓那些……嗯,‘親美勢力’。”
“蘇聯呢?”史汀生問,“他們總需要我們的……”
“蘇聯?”多諾萬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加密電報影印件,扔在桌上,“昨天剛籤的協議。龍國給蘇聯貸款兩億新龍幣——注意,是新龍幣,不是盧布——用於購買糧食和‘基礎工業裝置’。為什麼?因為他們的盧布現在連蘇聯人自己都不要了。我們在莫斯科的黑市情報員報告,現在蘇聯官員發工資都要求發實物或者外幣,拿到盧布的人第一反應是……”
他模仿了一個扔垃圾的動作。
摩根索閉上眼睛,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肩膀劇烈起伏。許久,他啞著嗓子問:“日本呢?日本總該……”
“日本?”多諾萬發出短促的、充滿譏諷的笑聲,“日本天天被龍國的H29轟炸機炸,被英國遠東艦隊封鎖港口。上週,日本外相秘密訪問柏林——是的,他們居然還能派出一架飛機——你猜小鬍子怎麼說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多諾萬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那種帶著奧地利口音的、傲慢的德語腔調:“‘軸心國?你們這些戰爭販子還敢提軸心國?滾出去,否則我就以反人類罪逮捕你們。’——原話。我們駐瑞士的情報員親耳聽見,當時外交部的翻譯臉都綠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現在,”多諾萬繼續,“義大利和德國誰都不承認自己是‘軸心國’。他們在國際場合自稱‘歐洲經濟復興聯盟’——哦,上週剛改名叫‘正義發展同盟’。對,正義。那個屠殺了六百萬猶太人的小鬍子,那個用毒氣對付衣索比亞人的墨索里尼,現在說他們是‘正義’的。”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刀:“而且龍國和英國居然……默認了。丘吉爾甚至在議會說‘德國人民有權選擇自己的發展道路’——去他媽的!一年前他還在廣播裡罵小鬍子是‘魔鬼 incarnate(化身)’!”
長久的沉默。只有通風系統的嗡鳴,和摩根索粗重的喘息。
終於,戰爭部長史汀生緩緩開口:“所以我們現在只有三條路。第一,繼續被孤立,看著美元變成廢紙,看著美國工人餓死,看著這個國家從內部腐爛。第二,申請加入那個該死的‘國際貿易組織’,然後被那四個強盜按著脖子收割三十年——他們給蘇聯的考察期就是三十五年,給我們?五十年起步。第三……”
他沒有說完。
但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金上將接過了話頭,這位以強硬著稱的老水兵聲音像冰鑿一樣冷:
“第三,戰爭。”
這個詞像炸彈一樣在會議室裡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