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面戰爭,”金上將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美大陸兩側,“我們打不過四個國家聯手——至少現在不行。但我們可以先打斷他們的一條腿。”
他的手指劃過加拿大,劃過澳大利亞,劃過印度洋的航線:“英國。那個背叛者。那個曾經和我們並肩作戰、現在卻和小鬍子把酒言歡的倫敦佬。他們的殖民地——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印度——是龍國工業的原料命脈。加拿大的鎳、澳大利亞的鐵、印度的棉花……”
他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如果我們突然出手,佔領加拿大西海岸的港口,摧毀澳大利亞的鐵礦設施,封鎖印度洋航線……龍國的工廠會在三個月內停工。德國和義大利沒有海外資源,他們只能乾瞪眼。到時候,我們再拿著這個籌碼,去談判桌——”
“國會不會批准的。”摩根索打斷他,但聲音裡第一次有了動搖,“要打英國——哪怕只是打英國的殖民地——我們需要至少增兵三百萬。而我們現在連維持現有軍費都……”
“那就讓國會看看這個!”金上將抓起那份匯率簡報,狠狠摔在桌上,“看看美元怎麼變成廢紙!看看華爾街怎麼崩塌!看看底特律的工人怎麼在廢棄的汽車廠裡餓死!然後問他們:是要一場可能打贏的戰爭,還是要一場已經輸掉的經濟戰爭?!”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裡,有一種危險的、正在凝聚的東西。
多諾萬小聲補充:“而且我們不需要立刻全面開戰。可以先從‘海上衝突’開始。比如,一艘美國驅逐艦‘偶然’進入加拿大領海,‘意外’與英國護衛艦發生‘摩擦’。然後升級、再升級……直到我們‘不得不’採取‘自衛行動’。”
史汀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可是英國和德國還在打仗啊……他們在歐洲前線每天還在互相轟炸……”
“那又怎樣?”金上將冷笑,“政客在倫敦和柏林把酒言歡,士兵在前線互相殺戮——這不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寫照嗎?虛偽的和平,真實的戰爭。那我們為什麼不加入這場遊戲?”
摩根索緩緩坐回椅子上。他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狂怒和絕望,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決斷:
“準備兩份方案。第一份,正式申請加入國際貿易組織——用最卑微的語氣,開出我們能開出的所有條件。第二份……”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耳語:
“代號‘伐木工’。目標:切斷英國殖民地對龍國的原料供應。執行時間:三個月內。需要兵力:海軍太平洋艦隊主力,海軍陸戰隊三個師,陸軍……至少五個師。”
他環視會議室裡每一張臉:“這兩份方案,同時提交總統和國會。讓他們選——是跪下求生,還是站著戰鬥。”
“但如果他們選了跪下呢?”一個年輕的助理小聲問。
摩根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年輕人打了個寒顫:
“那我們就幫他們……把膝蓋骨敲碎。”
會議在凌晨四點結束。
走出白宮時,華盛頓的天空還是漆黑一片。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隱隱泛起一絲灰白。
摩根索站在臺階上,望著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華盛頓紀念碑,忽然想起1933年,羅斯福總統在就職典禮上說的一句話:“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
現在,恐懼已經來了。
而他們,正準備用更深的恐懼,去對抗它。
遠處,國會山的穹頂在探照燈光下泛著冷光。
而在那穹頂之下,一場決定美國——或許也是決定世界——命運的抉擇,即將開始。
是跪下加入那個由四個前敵人組成的“正義聯盟”,還是舉起戰斧,砍向曾經最親密的盟友?
1943年的春天,華盛頓的風,冷得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