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255章 天下為公(1)

作者:飛天的雨·7個月前

趙振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窗外的天色已從昏黃轉為沉黯,北平城零星的燈火次第亮起,映在他面前的稿紙上,那上面仍只有幾行零散的、被劃掉又重寫的字跡。電報和情報摘要散亂地攤在一邊,像一片無聲卻喧囂的戰場。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一種比指揮千軍萬馬對陣更甚的疲憊感襲來。面對飛機坦克,他知道目標在哪,知道如何配置火力,知道勝利的標準。但面對“主義”之爭,面對這無形的、卻又足以撼動國本的“定義權”戰爭,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種近乎茫然的棘手。

“資本主義?”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在稿紙上寫下,又重重劃去。“市場主導資本,資本最終綁架國家政權,政府成為資本的看門人……這不是我們要走的路。我們沒收買辦,拆分財閥,不是為了養出新的。”

“法西斯主義?”他寫下這個詞,筆尖帶著冷意。“極端民族主義,種族優越論,國家權力無限膨脹至吞噬個人……我們宣揚的是‘五族共和’的拓展版,是境內各民族在共同抵禦外侮、共建強大國家基礎上的融合與平等。我們不要那種狂熱的、排他的民族主義,我們要的是自信的、包容的國族認同。”

“軍國主義?”他頓了頓,審視著北方軍那龐大而精悍的軍事機器。“軍隊強大,是為了保衛和平,是為了讓國家有尊嚴地生存和發展,不是為了無休止的對外征服和掠奪。軍隊必須服從國家的整體利益。軍事委員會,要對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負責……這條鐵律,從一開始就要釘死。”

他的目光最後落到有關蘇聯的分析上,眼神複雜。“共產主義……一個美好的終極理想。但蘇聯的路,太急了。”他想起了後世所知的一些歷史片段,結合這個時空蘇聯的表現,在紙上寫道:“工業躍進,卻以犧牲農業和民生為代價,集體農莊的弊端……對自然災害的應對乏力,體制僵化……這更像是利用國家力量進行的一次不顧代價的工業衝刺,披上了理論的外衣。他們追求純粹的‘無產階級專政’和‘世界革命’,這和我們‘全民國家’、‘民族復興優先’的路徑,核心不同。”

那麼,龍國是什麼?我們十幾年來拋頭顱、灑熱血,建立起的這個龐然大物,它的靈魂到底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思緒彷彿穿越了硝煙,回到了更早的起點,回到了那個他名義上和精神上都承認的源頭。再次提筆時,筆跡沉穩了許多:

“我們的一切,始於辛亥,承於國父。我們不是憑空出現的怪物,我們是那場偉大革命的延續,是孫先生‘振興中華’遺志的踐行者。”

他寫下“天下為公”四個字,彷彿找到了錨點。

“這不僅僅是口號。‘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國父孫中山先生賦予它現代意義:結束一家一姓之私天下,建立國民之公天下。”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筆尖開始在紙上流暢地移動:

“我們的核心,就是‘天下為公主義’。”

“第一,主權在民,權力為公。國家非任何個人、家族或特權集團之私產。政權屬於全體國民,政府的權力來自人民授予,必須服務於全民福祉。軍人,是這‘公權力’的扞衛者,是全民利益的鋼鐵長城,而非享有特權的階層。

“第二,民生為本,資產為公。平均地權,我們向前走了一步,實現土地集體所有、國營主導工業體系,核心生產資料收歸國有或集體所有,目的並非剝奪,而是防止資本壟斷剝削,確保國家經濟命脈和關鍵成果能為全民共享,奠定共同富裕之基。

“第三,民族共融,前途為公。境內各民族一律平等,在共同抗擊外敵、建設強大現代國家的旗幟下團結交融,摒棄狹隘極端的民族主義,追求‘天下一家’的和合境界。對外,我們反對侵略與霸權,主張平等交往,但絕不容忍主權與尊嚴受損。

“第四,實踐至上,真理為公。不盲從任何外來教條,不陷入空泛理論爭論。一切政策、制度、道路,以是否有利於國家獨立統一、是否有利於民族復興富強、是否有利於最廣大民眾的生存與發展為最高檢驗標準。‘實事求是’,這是我們方法論的核心。”

寫到這裡,趙振停筆,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並非一個嚴絲合縫、無懈可擊的終極理論體系,它帶著明顯的實用色彩和時代烙印,甚至有些地方只是為了與當前幾種主要“主義”劃清界限而做的反駁式定義。但它至少是從龍國十幾年血火歷程中生長出來的,它根植於這片土地的歷史傳承(哪怕是借用了國父的旗幟),回應了最迫切的現實需求,也為他接下來要面對的國內外質疑,提供了一個初步的、可以自洽的闡述框架。

更重要的是,它明確了一點:龍國不走老路,也不照搬別人走過的路。龍國走的是自己的路,一條試圖融合傳統理想與現代需求、平衡國家力量與人民福祉、追求獨立自強與和平共處的、探索中的道路。

他將這份手稿仔細收好。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他需要讓張遠山、讓陳峰、讓黨內或政權核心層的同志們看到,需要在內部統一認識,需要將其轉化為更精煉、更有感染力的對外宣示文稿,去應對莫斯科的挑剔、華盛頓的汙名化和柏林的試探。

“就叫‘新三民主義實踐與發展綱要’,或者……‘民族復興與社會公義指導原則’?”他琢磨著標題,搖了搖頭,“具體名字讓遠山他們去斟酌吧。關鍵是把‘天下為公’這面旗幟,牢牢抓在我們手裡,賦予它新的、強有力的時代內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逐漸沉睡的城市,目光卻彷彿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意識形態的戰爭沒有硝煙,卻同樣殘酷。他剛剛為自己的國家,描繪了一個靈魂的雛形。接下來,就是如何讓這個靈魂被國民認同,被世界理解——或者至少,被敵人無法輕易歪曲。

這場新的戰役,剛剛打響。

1944年12月初,德國柏林,總理府。

小鬍子拿著剛剛譯出的、趙振親自撰寫並授權龍國官方通訊社以多種語言對外發布的《告全體同胞及友邦書——論龍國道路之根本性質與和平願景》核心闡述部分,以及一份附加的內部理論闡述摘要。他快速瀏覽著,尤其是關於“天下為公”的現代詮釋以及對各主要意識形態的區分部分,臉上最初那點嚴肅逐漸化開,最後甚至咧開嘴,發出幾聲短促而清晰的笑聲。

“看到了嗎?戈培爾!”他將檔案往桌上一放,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早說過!龍國,趙振,他們骨子裡就是務實主義!最純粹、最直接的民族國家務實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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