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265章 都給我們整笑了(2)

作者:飛天的雨·7個月前

李明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濃濃的宿命感:“我說,塔娜同志……還有各位親愛的達瓦里氏,咱們這兒……是不是該辦個月卡了?或者搞個積分制?天天這麼準時準點,我們炊事班的豬都沒你們規律。”

塔娜不急不慢地嚥下食物,甚至抽空用手背擦了擦嘴,這才抬起臉,用一口字正腔圓、讓李明都自愧不如的普通話回應,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國家大事:“李明同志,請注意,我們這是明確的、有預謀的非法越境行為。根據一般國際法準則及貴國邊防條例,貴方完全有權力,甚至有義務,將我們立即拘留,移交司法機關。我們自願伏法,接受一切法律制裁。” 說完,她還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彷彿在簽署一份重要檔案。

旁邊幾個正埋頭苦吃的村民,雖然中文半生不熟,但“抓起來”、“坐牢”這幾個關鍵詞是聽懂了,立刻從碗沿上方抬起眼睛,含糊而熱烈地附和:“對!抓我們!”“坐牢!吃飯!”

李明差點被一口氣噎著,他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呵呵,中文挺溜啊,普法教育也沒落下。合著我們不抓你們,還妨礙你們追求法制人生了?”

塔娜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從結果上看,可以這麼理解。牢房裡至少提供定額膳食。比在農莊裡,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裡,或者下一頓會不會被徵糧隊以‘超額愛國儲備’名義端走,要更有確定性。” 她語氣平靜,甚至有點學術探討的意味。她就是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在發現這邊不僅管飯、態度還好得出奇之後,迅速將個人冒險升級成了有組織的“民生專案”。

班長巴特,一個臉龐黝黑、沉默寡言的蒙古族漢子,此刻臉黑得跟鍋底有一拼。他管轄的這個巴掌大哨所,補給線長得讓人心碎,現在憑空多出十幾張(而且看樣子知名度還在擴散)嗷嗷待哺的嘴,上級那“靈活處理、展現人道”的指示,簡直成了緊箍咒。他看著那個跟著塔娜來的、會說點中文的中年婦女,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像閒聊:“大嫂,你們那邊……地廣人稀的,就……不長莊稼?”

中年婦女放下碗,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彷彿帶著西伯利亞寒風的重量:“長,咋不長。年景好,麥穗沉甸甸的。可那糧食……它不姓‘農’啊。徵糧隊的同志,算盤珠子撥得比心跳還快,‘愛國糧’、‘儲備糧’、‘工業糧’……一層層扒下來,留給我們餬口的,跟那麥殼差不多稀薄。半大孩子,肚子像個無底洞,餓得夜裡直抽抽。” 她瞟了一眼正偷偷蹭到李明腿邊的小卓娜,聲音低了下去,“娃娃遭罪。”

李明也注意到了那個小不點。卓娜吃完了自己那份,小肚子微微鼓起,但她顯然發現了新的“戰略目標”。她躡手躡腳挪到李明旁邊,仰起髒兮兮卻異常明亮的小臉,伸出黑乎乎的小手,目標明確地指向李明鼓囊囊的褲兜,脆生生地、用她學會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箇中文詞彙發射“攻擊”:“糖!”

李明愣住,下意識地捂住口袋,彷彿那裡藏著國家機密。看著那雙黑白分明、寫滿最原始渴望的大眼睛,他之前那點煩躁和吐槽瞬間煙消雲散。他像個被抓住現行的蹩腳魔術師,慢吞吞地從兜裡摸出一顆用廉價油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上次補給時好不容易分到的“戰略儲備”。

卓娜的眼睛“唰”地亮了,像點燃了兩顆小星星,小手又往前遞了遞,加強語氣:“糖!”

李明蹲下,笨手笨腳地剝開糖紙,把那顆乳白色、散發著甜味的小方塊輕輕放進卓娜嘴裡。小女孩立刻幸福地眯起眼,腮幫子一動一動,發出細微的吮吸聲,那滿足的笑容,比荒原上任何旗幟都更有感染力。

塔娜看著妹妹,眼神複雜,快速扒完最後幾口,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對巴特和李明說:“感謝款待。我們這就返回我國領土,接受我們應得的命運。” 她語氣輕鬆得像是剛串完門。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雖然眼神還戀戀不捨地在炊事棚方向流連,但秩序井然,自覺地排成稀鬆的隊伍,跟著塔娜走向那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鐵絲網上的“友好通道”。

“走吧走吧,” 李明揮揮手,像趕走一群過分熟絡的麻雀,嘴裡嘟囔,“明天……看在糖的份上,別拖家帶口全來就行,給我們炊事班留點過冬的念想。”

巴特班長點起一支菸,看著那串身影在起伏的草甸上變成小黑點,深深吸了一口,對李明說:“記上,今日接待‘非法食客’十二名,消耗饅頭二十四個,湯一桶半。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地上卓娜留下的小小腳印,“申請下次補給,多配發點……糖。各種糖。”

李明沒吭聲,只是把兜裡剩下的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捏了捏。在這片以槍炮、界碑和意識形態劃分的冰冷邊境上,飢餓和一顆奶糖的甜,正在書寫著某種官方報告永遠不會記載的、荒誕而柔軟的另類外交史。而他知道,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食客”們大機率也會照常到來。這日子,真是過得比小說還離奇。

烏蘭巴托,龍國北方軍第四兵團司令部。

司令部所在地原是蒙古王公的舊宅邸,如今被加固、拉上了電話線,成了指揮中樞。院子裡停著吉普車和通訊車,天線林立,與遠處草原的蒼茫格格不入。兵團司令周鐵柱,此刻正對著一張攤在檀木桌上的邊境報告運氣。他手指頭戳著紙面,戳得“咚咚”響,嘴裡噴出的火星子幾乎能點菸:

“他姥姥的!有病吧!都他孃的跑老子防區來開流水席了是吧?” 周鐵柱的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從開春吃到入秋,半年了!頓頓不落,還拖家帶口!咋的,我們第四兵團的伙食香,還是我們臉上寫著‘冤大頭’仨字?”

他越說越氣,把報告一推,瞪著旁邊的參謀長孫魁安:“老孫!你瞅瞅!146號哨所,一個班十一個人,愣是養活了對面小半個村子!這賬怎麼算?啊?第六兵團那邊呢?少帥那小子守著的黑省、吉省,還有新弄來的那老毛子遠東地盤,就沒幾個過去‘吃飯’的?就專挑咱這蒙古地界霍霍?”

孫魁安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司令,消消氣。第六兵團那邊……情況不太一樣。您忘了?幾年前,少帥把原先盤踞在遠東和邊境的毛子殘餘勢力、還有不服管的各種武裝,犁庭掃穴般清理了好幾遍。那邊現在,控制得嚴,邊境線也清晰,對面的人想過也過不來,敢過來的……大概也沒機會天天蹭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這邊,草原遼闊,防線漫長,歷史上兩邊牧民走動也多,有些地方……它確實容易‘串門’。”

“那這賬怎麼平?” 周鐵柱手指頭敲著桌子,他最煩這種糊塗賬,“糧食我倒是不心疼,咱兵團家大業大,不缺那幾口吃的。可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兒?我們是邊防軍!不是開善堂的!今天來吃飯,明天是不是就來借宿了?後天是不是覺得我們好說話,得寸進尺了?這口子不能亂開!影響士氣,混淆職責!”

孫魁安拿起報告又看了看,上面還有哨所班長巴特潦草的備註,提到了那個叫卓娜的小女孩和“糖”的事。他沉吟了一下:“司令,這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嚴格按照條例,抓了,關起來,遣返,甚至通報對面,都沒問題。但後果呢?對面那些人是真餓,不是來找茬的。咱們抓了一群餓得皮包骨、最大願望就是‘坐牢吃飯’的農民婦孺,傳出去……好聽嗎?龍國剛在國際上跟人掰扯完‘天下為公’、‘文明道義’,回頭就在自己邊境線抓吃不上飯的鄰居?這輿論,不好控制。再說了,對面那位斯大林同志,正愁找不到咱們的茬呢,咱遞個‘虐待平民’的刀子過去?”

周鐵柱煩躁地抓了抓剃得發青的頭皮:“那你說咋辦?就任由他們這麼吃?咱們的哨所成了救濟站,兵不成兵,民不成民!”

“忍著唄。” 孫魁安吐了口菸圈,語氣平淡卻現實,“目前看,這是代價最小、也最……‘得體’的處理方式。哨所官兵有意見,可以做做思想工作,就當是特殊的群眾工作,鞏固邊境民心嘛。消耗的糧食,從兵團額外補貼裡走,不走正常軍糧賬目,我來處理。只要他們不攜帶武器,不刺探軍情,就是純粹來‘吃飯’,甚至……” 他指了指報告上關於以物易物的零星記錄,“還能用點野味換咱們的香菸罐頭,改善一下哨所生活,也不算純虧。”

“真抓了?沒必要,也不划算。” 孫魁安最後總結道,“現在國際形勢微妙,咱們跟北邊關係也緊張。這點糧食,就當是……邊境維穩的特殊經費,或者是對潛在人心的投資。總比真鬧出邊境衝突,或者被人在道義上指指點點強。”

周鐵柱悶哼一聲,一屁股坐回硬木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當然明白孫魁安說的有道理,但心裡那口氣就是順不下去。他帶兵打仗,講究個乾脆利落,是敵是友,界線分明。現在倒好,來了這麼一群模糊不清的“食客”,打不得,罵不走,還得管飯!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