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所有的憤怒、悔恨、自責,都壓縮在這簡單的回應裡。
他悔,悔自己為何沒能早些找到她;
他恨,恨那畜生竟如此踐踏他珍視的人;
他更怕,怕她醒來後,該如何面對這滿是創傷的過往和手染鮮血的自己。
“去備著溫水軟巾,再讓大夫候著。”南宮溯吩咐道,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老爺。”安福恭敬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再次恢復寂靜。陽光緩緩移動,落在晴雲的臉上,為她蒼白的肌膚鍍上一層淺金。
南宮溯就那樣靜靜地守著,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壘。他知道,晴雲身體的昏迷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而當她再次醒來,需要面對的,是比身體創傷更難以癒合的心殤。
而他,已手刃了施暴者,接下來要做的,是用無盡的耐心與溫柔,一點點撫平她心中的溝壑,哪怕用盡他餘生的所有時光。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再次將房間染暖。
在漫長的一天一夜沉睡後,晴雲的眼睫終於開始劇烈地顫動,呼吸也變得有些不穩,彷彿正掙扎著要脫離某個深沉的夢境,迴歸現實。
南宮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迎接她醒來後,可能出現的任何情緒波瀾。
隨著黃昏的最後一絲暖光從窗欞邊褪去,晴雲的眼睫顫動得愈發劇烈,呼吸也從均勻變得短促,彷彿在夢魘中艱難跋涉。
幾聲模糊的、帶著泣音的囈語從她蒼白的唇間逸出,聽不真切,但那其中的驚惶與痛苦卻清晰可辨。
南宮溯立刻傾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可能的傷處,用那雙穩定而溫暖的手,輕輕覆上她緊攥著被角、指節發白的手背。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安撫的力量,穿透她不安的夢境:“晴雲,醒醒,只是夢……我在這裡,沒事了。”
他的觸碰和聲音似乎起到了作用。晴雲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雙眼驟然睜開。
初時,瞳孔仍是渙散的,充滿了未散盡的恐懼,直直地望著帳頂繁複的花紋,彷彿還未完全清醒。
南宮溯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維持著那個輕柔的觸碰,讓她慢慢感知到現實的存在。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幾息之後,晴雲的視線終於緩緩聚焦,有些茫然地轉動,掃過陌生的房間,最後,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南宮溯臉上。
當看清是他時,她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片刻的恍惚,有下意識的依賴,但隨即,更深切的悲慟和驚懼如同潮水般湧上,將她那雙原本就溼潤的眼睛染得更加通紅。
她似乎想開口,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喉嚨乾澀得發疼。
南宮溯立刻領會,鬆開覆著她的手,轉身去倒一直溫著的清水。
他動作熟練地將她輕輕扶起一些,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然後將水杯小心地遞到她唇邊。
“慢點喝,先潤潤喉。”他的聲音放得極柔,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珍視。
溫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晴雲小口小口地喝著,長睫低垂,掩住了眼底翻騰的情緒。
喝完水,南宮溯將她重新安置回軟枕上,為她掖好被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