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藥物的作用,或許是他話語中令人安心的力量,晴雲這次沉沉睡去時,眉宇間那一直緊鎖的愁緒,似乎終於舒展了幾分。
夜深了,燭火剪了幾次燈花,光影在牆壁上搖曳出靜謐的圖案。
南宮溯依舊守在床邊,毫無倦意。
他望著晴雲沉睡的容顏,心中百感交集。
安福的出現和晴雲那聲自然的“安福公公”,無疑勾起了她對京城、對過往美好時光的零星記憶。
這像是一道微光,或許能幫她找回一些被苦難磨蝕掉的自我。
後半夜,晴雲睡得並不安穩。她開始斷斷續續地囈語,聲音模糊而焦急。
“不……不要……我彈……我會彈好的……”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錦被,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別打……求求你……”
南宮溯的心猛地揪緊。他立刻上前,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低聲喚她:“晴雲,醒醒,那是夢,只是夢。”
在他的呼喚下,晴雲猛地抽了一口氣,驚醒過來。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著,眼中滿是未散的驚恐,直到看清南宮溯關切的臉龐,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微微回握了一下,雖然力道很輕,卻讓南宮溯心中一震,湧起一股酸楚的欣慰。
“我……我夢到……”她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都過去了。”南宮溯握緊她的手,聲音沉穩有力,“那些都再也不會發生。這裡很安全,我保證。”
他沒有多問夢境的內容,只是給予最堅定的安慰。
晴雲望著他,驚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依賴。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手,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呼吸逐漸平穩,真正陷入了無夢的沉睡。
看著她額頭及鼻翼兩側上的被噩夢驚擾出來的冷汗,南宮溯心痛不已,他極輕極緩地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動作小心得如同對待易碎的晨露,生怕驚醒了她。
起身走到一旁的黃銅盆架邊,盆中盛著安福早已備好的溫水。
他試了試水溫,正好是溫潤宜人的程度,便從旁邊取過一條幹淨柔軟的細棉布帕子,在水中浸溼後,仔細擰得半乾。
回到床邊,他再次坐下,身子微微前傾。
藉著漸亮的天光,他看清了晴雲臉上細密的汗珠,以及睡夢中依舊帶著的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伸出手,用那溫熱的溼帕子,以極其輕柔的力道,先從她汗溼的額頭開始,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擦拭。
帕子柔軟的觸感和溫潤的水汽觸及皮膚時,晴雲在睡夢中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長睫如受驚的蝶翼般撲扇,但並未醒來。
南宮溯的動作頓住,屏息等待片刻,見她呼吸重新平穩,才繼續手中的動作。
他的動作耐心而專注。擦拭過額頭,又輕輕拂過她的鬢角,將那些被冷汗濡溼的髮絲小心地撥開。
他的指尖偶爾會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皮膚,那觸感冰涼而脆弱,讓他心中的憐惜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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