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說帝王無情,這屆皇室卻有反骨》第271章 桑吉(1)

作者:沐陽了了·9個月前

殿內死寂重新瀰漫,只有阿洛謠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喉嚨裡灼燒般的痛楚在提醒她方才的真實。月光慘白,將她孤零零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與那些華麗繁複的雀翎紋飾糾纏在一起,透出一種詭異的淒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刻,也許是漫長的一世,沉重的殿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窸窣響動。

隨即,一個刻意壓低的年輕男聲從門縫外傳來:“姐,只有兩個時辰,你得抓緊點!”

“好。”門外是桑吉同樣壓抑的回應。

緊接著,是鎖鏈被小心撥動的細微金屬摩擦聲,並非粗暴的開鎖,而是某種技巧性的、儘量不發出聲音的開啟方式。

阿洛謠猛地從地面抬起頭,頸間的劇痛讓她動作一滯,但她仍死死盯向那扇門,眼神銳利如受傷的母獸,身體下意識繃緊,進入戒備狀態。是阿蘇那去而復返?還是他派來的其他爪牙?

門被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迅速閃入,又立刻反身將門扉掩上,動作輕巧而熟練。

來人穿著最低等雜役宮女的粗布灰衣,低著頭,但那份小心翼翼中透出的關切與焦灼,卻讓阿洛謠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隨即湧上更復雜的酸楚。

“殿下!”來人抬起臉,正是阿洛謠從前最親近的侍女,桑吉。她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臉頰凹陷,眼底有著明顯的青黑,唯獨那雙眼睛裡的忠誠與急切,絲毫未變。

她看清殿內情形,尤其是癱坐在地上的阿洛謠頸間那觸目驚心的淤紫指痕和蒼白如紙的臉色時,眼眶瞬間紅了,低呼一聲,疾步衝上前,卻在即將觸碰到阿洛謠時硬生生停住,怕弄疼了她,只顫抖著手懸在半空,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您……您怎麼樣?大殿下他……他對您……”

阿洛謠想開口,喉嚨卻只發出一陣嘶啞破碎的氣音,火辣辣的疼直衝顱頂。她閉了閉眼,強忍下咳嗽的衝動,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自己暫時說不出話。

桑吉立刻會意,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懼與憤怒,快速環顧四周,確認殿內沒有異常,這才從懷中——而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陶瓶,瓶口用木塞緊緊封著。“殿下,這是消腫化瘀、鎮痛生肌的藥膏,我偷偷用攢下的月錢從老藥師那裡求來的,放心,沒人知道。”

她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一邊說一邊跪坐下來,用指尖小心挑出少許淡青色的藥膏,屏住呼吸,極其輕柔地塗抹在阿洛謠頸間那可怕的指痕上。冰涼的藥膏帶來一絲細微的舒緩,但桑吉眼中積蓄的淚水終於滾落,“他怎麼下得去這樣的狠手……您可是他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啊!”

藥膏的清涼讓阿洛謠的神智更清醒了些,刺痛也略微緩解。她伸出冰冷的手,握住桑吉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腕,指尖用力,傳遞著無聲的安慰與詢問。

她再次嘗試發聲,努力調整著受損的喉部肌肉,終於擠出破碎嘶啞、幾乎難以辨認的詞句:“你……怎麼……進來的?”

桑吉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語速更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阿洛謠的耳朵:

“今晚殿外值守這一片區域的巡邏侍衛裡,領頭的是我弟弟,卓洛。他……他一直牢牢記著殿下您從前對我們全家的恩德。當年阿爹重病,是您賜下珍貴藥材;我孃親被惡吏欺侮,是您派人主持公道。這些,卓洛都不敢忘。”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大殿下掌權之後,清洗舊人,把之前近身服侍過您和老國主、王后娘娘的老人,要麼遠遠打發去苦役,要麼就調到了最骯髒辛苦的雜役處。

我是因為一直躲在浣衣局最底層做粗活,又故意弄得蓬頭垢面,才暫時沒被特別注意。

卓洛因為自幼習武,身手在年輕一輩裡算出挑,被新上任的侍衛統領挑中,補進了內廷侍衛的隊伍,但也只是負責最外圍、最不重要的區域巡邏。

今夜他當值雀翎天居這一帶,算準了前後兩班巡邏交接時有大約一刻鐘的空隙,又用自己攢的一點酒錢引開了另外兩個一同巡邏的新兵,這才冒險悄悄放我進來的。他就在外面守著,但不能久留,最多……最多兩個時辰,在天亮前最黑的那陣,我就必須離開。”

阿洛謠眼中那抹微弱的光芒亮了一些,如同死灰堆裡頑強迸出的一星火點。她忍著喉痛,一字一頓,聲音雖嘶啞卻清晰了許多:“現在……外面……怎麼樣了?我母妃……她可安好?”問出這句話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洩露了內心的焦灼。

桑吉連忙點頭,低聲回道:“公主放心,王妃娘娘目前暫無大礙。她被軟禁在慈寧宮,不得外出,殿外有重兵把守,但衣食供應未曾短缺,大殿下……至少表面上沒有苛待。

我前幾日偷偷託一個在慈寧宮外院做灑掃的、信得過的老姐妹,給娘娘遞過一點她自己醃的酸梅乾,娘娘悄悄傳了句話出來,說她一切尚好,只是憂思成疾,犯了舊日的心痛病,但讓您千萬別為她擔心,定要……定要先保全自己。”

桑吉頓了頓,眼中又湧上淚光,“娘娘還再三問起您,問您是否安好……”

聽到母妃暫無性命之憂,阿洛謠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絲,但“憂思成疾”、“心痛病”這幾個字,又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那……外面的局勢呢?阿蘇那掌控了多少?洛桑……他怎麼樣了?”

桑吉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公主,如今外面……很不太平。大殿下以雷霆手段,如今,已基本將整座孔雀城的城防、宮禁完全掌控在手心。

他最核心的力量是原本就效忠於他的‘赤蛟軍’精銳,大約三千人,現在全是宮中和王城守備的要害。此外,東部十三部、南部六部的首領,或出於早年交好,或懾於兵威,或得了許諾的好處,都已經明確表態支援大殿下。這些部落的兵力加起來,據說超過五萬,其中一部分已經進駐王城周邊,拱衛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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