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怎麼樣？”
燕七似乎早就猜到南宮星鑾會如此問，他幾乎沒有猶豫，開口回答：“回王爺，長公主一切都好。只是之前因為赫連氏跟洛桑身死消沉過一段時間，大約有四五日閉門不出，不見任何人。但在屬下回京之前，已經恢復過來，如今已經將東南兩部收入麾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將整個南蠻掌控。”
聽到阿洛謠曾經消沉的訊息，南宮星鑾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過了片刻，他才再次開口：“她知道我嗎？”
“屬下按照王爺教的去說，長公主應當不知道。”燕七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波瀾。
南宮星鑾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舒展開來。他的目光落在銅匣子上，看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好。你們先下去休息吧，這數月辛苦了。俸祿加倍，給下面的人也分一份。”
“謝王爺。”燕七和柳娘同時跪下，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來，退了出去。密室的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南宮星鑾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面，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瘦又長。
他低下頭，開啟那個銅匣子，從裡面翻出這數月來有關於阿洛謠的一切記錄，一封一封地展開，一點一點地閱讀。雖然這數月間，蛛網每隔幾天就會傳回訊息，每一封他都看過，可他還是想再仔細看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要從那些冰冷的文字裡看出什麼溫度來。
他看了很久很久。信紙很薄，字跡很淡，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活的，在他眼前勾勒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她如何在雀翎天居里熬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如何在那方寸之地謀劃著一場驚天動地的翻盤，如何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一步一步把阿蘇那逼上了絕路。
他看著看著，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與此同時，南蠻，孔雀城。
阿洛謠已經將東南兩部徹底收入麾下。
前幾天，木裡部的族長親自帶著三百騎兵來投，東南最後幾個觀望的部落也隨之遞上了降書。
如今的她，兵甲充足，糧草豐沛，朝堂上下再無異心，已經可以被稱為南蠻的女王了。
她坐在象塔的王座上，身穿一身華服，頭戴金冠，腰間繫著那枚溫潤的玉佩。她的面容清冷，不怒自威，可那雙眼睛的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女王，城東街的那個鋪子已經空了。”這天下午，桑吉奉命到城東街的蛛巢裡檢視，卻沒想到去了發現那裡現在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貨架空了，櫃檯空了，連地上的灰塵都像是被人刻意打掃過的，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快步趕回象塔稟報。
阿洛謠坐在王座上，聽到這個訊息，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那種平靜，不是沒有情緒的平靜，是早就猜到了、一直都在等的平靜。她早就知道蛛巢的人會走，從她把東南兩部收入囊中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那些人不會等著她來攆。他們比她更懂規矩，知道什麼時候該來，什麼時候該走。
“果然。”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冷，很淡，像是冬天裡結在窗欞上的霜花。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遞給桑吉。“將這封信放到那個鋪子裡面。放在顯眼的地方，他們會回來取的。”
“是。”桑吉接過書信，轉身走了出去。如今的桑吉已經是阿洛謠身邊的貼身女官，食邑三百戶，著三品服色，其權力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當天夜裡，一道黑影出現在城東街那間空蕩蕩的鋪子裡。他像一陣風，無聲無息地閃進來，在空無一人的貨架間停留了片刻，然後從角落裡取走了那封信。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沒有驚動任何人。
兩日之後，那封書信被快馬加鞭傳回了大辰，傳到了逍遙王府。南宮星鑾拆開信封，展開信紙，裡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跡清秀，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若我弟弟有事，吾必將傾盡南蠻向大辰開戰！”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一句廢話。南宮星鑾盯著這封信看了數個時辰，從傍晚看到深夜，從深夜看到東方發白。燭火燒了一根又一根，信紙在他手中被攥出細細的褶皺，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展平。
接到這封信的第三天，南宮星鑾獨自一人離開了京城。他沒有帶任何人，甚至就連平日裡一向寸步不離跟在身後的木槿都沒有告訴。
竹屋還是老樣子，孤零零地立在湖灣裡，被幾棵歪脖子柳樹半遮半掩著。
門上的鎖已經生了鏽，他費了好大勁才打開。屋裡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桌案上、窗臺上、床榻上，到處都是灰塵。
他沒有打掃，只是走到書案前，把那封信從懷裡取出來，平平整整地鋪在桌面上，用一方硯臺壓住。信紙已經被他折了又折，邊角磨出了細密的毛邊，可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若我弟弟有事，吾必將傾盡南蠻向大辰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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