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李翰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走廊的方向,崔明的佛珠停了下來,劉明從睡夢中驚醒,坐起來茫然四顧。吳翎也抬起頭,臉色發白。
只有林維舟,依舊閉著眼睛,面不改色,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像是等到了什麼。
走廊裡的油燈忽然滅了,整個天牢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緊接著,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有人在走廊裡快速移動,腳步聲沉穩有力,不像是獄卒,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武士。
吳翎最先撐不住了,聲音發顫:“這是怎麼了?外面什麼聲音?”
李翰的反應比他快一些,他轉過頭,看著林維舟,黑暗中看不清林維舟的臉,只能看見他端坐在石床上的輪廓,筆直如松,紋絲不動,李翰的心跳得厲害,可他的聲音卻平靜了下來:“林兄,這便是你的後手?”
林維舟終於睜開了眼睛,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行了,諸位先出去再說。”
話音剛落,幾道黑影從天牢的通風口無聲無息地滑了下來,他們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冷得像刀的眼睛。
動作極快,落地無聲,像幾隻從暗處撲出的豹子,領頭的那個人身材高大,一雙眼睛精亮,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鋒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們沒有說話,直奔牢房,領頭的黑衣人大步走到林維舟的牢房前,舉起短刀,一刀砍在鐵鎖上,火星四濺,鐵鎖應聲而斷,他推開牢門,閃身進去,單膝跪下,聲音壓得極低:“大人。”
林維舟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儀容,他把散亂的頭髮攏了攏,理出一個還算體面的樣子,又撣了撣囚衣上的灰塵,像是在赴一場宴,而不是在逃命,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悠閒。
“外面什麼情況?”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衛已經解決了,外面備了馬車,出城的路已經打通。”領頭的人聲音急促,但條理清晰,“家主在城外等候,請大人速速隨屬下離開。”
林維舟點了點頭,轉過頭,看了一眼隔壁牢房裡那些還在驚愕中的人,“把他們也帶上。”
領頭的人咬了咬牙,一揮手,另外幾個黑衣人迅速砍開相鄰的幾間牢房的鐵鎖,把李翰、崔明、劉明、吳翎等人從裡面拽了出來,有人還在發愣,有人腿都軟了,被架著往外走,劉明剛醒,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這是怎麼了?”被李翰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閉嘴,走!”
一行人穿過走廊,腳步急促卻儘量放輕,林維舟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囚衣的下襬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沉穩得像是在自家的庭院裡散步,他的身後,幾個人跌跌撞撞地跟著,有人腳鐐還沒解開,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被黑衣人用刀柄打了一下,低聲喝道:“不想死就別出聲。”
走廊盡頭,兩個黑衣人已經把天牢的後門打開了,門外面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停著兩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林維舟跨出門檻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陰森的天牢,黑漆漆的,像一隻匍匐在地上的巨獸,張著嘴,等著獵物回來,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冷,很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南宮星鑾,”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這才剛剛開始。”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轉過身,大步走向馬車,領頭的人扶著他上了第一輛馬車,關上車門,轉身指揮其他人上第二輛。李翰爬上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下來,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沿著窄巷疾馳而出,很快就被夜色吞沒,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逍遙王府。
南宮星鑾還沒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白天朝堂上呈上的那些證據的副本,一頁一頁地翻看。燭火在他面前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瘦又長,木槿端著茶進來,見他還在看,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都後半夜了,您該歇了。”
南宮星鑾沒有抬頭,“放那兒吧。”
木槿把茶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親衛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臉色煞白,單膝跪下,聲音都在發抖:“殿下,大事不好——天牢出事了!”
南宮星鑾手裡的文書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親衛,目光冷得像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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