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柔又將視線轉向站在葉輕洛身側的晴雲。
她張了張嘴,正想著該如何措辭向顧清沅介紹這位身份特殊的“母妃”,畢竟晴雲與南宮溯的舊事說來曲折,三言兩語未必能講得清楚。
誰知她還未開口,顧清沅便已經將目光停留在晴雲身上,打量了片刻,隨即唇邊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聲音溫柔而篤定:“這位……便是母妃吧?”
一言既出,滿室皆靜。
晴雲原本忐忑不安地站在葉輕洛身側,雙手不自覺地在袖中絞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她這一路走來,雖然眾人待她皆為和善,可畢竟她與皇家闊別多年,又以這般方式出現,她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
此刻聽到顧清沅這般坦然自若地喚出“母妃”二字,她猛地抬眸,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光芒,眼眶一下子便紅了,嘴唇微微翕動,半晌才顫聲應道:“是……是的。臣妾晴雲,見過皇后娘娘。”她說著便要屈膝行禮,卻被顧清沅一把輕輕扶住。
顧清沅握著她微涼的手,目光誠摯而溫暖:“母妃不必如此多禮,既是一家人,往後便是一輩子的事。您能回來,父皇高興,我們也高興。”她語氣平淡,卻字字懇切,像一捧熱茶,燙得晴雲心頭痠軟,幾乎落下淚來。
晴雲連忙深吸一口氣,將淚意逼了回去,連連點頭,聲音雖輕卻堅定:“謝……謝皇后娘娘抬愛。”
就在這時,葉輕洛身後的南宮凌露出了一個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面前這位大辰國母。
顧清沅發現了他,配合著歪著頭,朝著他笑了笑,惹得南宮凌滿臉通紅。
林婉兒看著這嫂叔二人的互動,不由得笑了起來,“那是凌兒,是你皇叔皇嬸的孩子。”
葉輕洛將南宮凌拉到身前,讓他叫人。
南宮凌有些害羞地看著顧清沅,然後脆生生的叫了一聲“嫂嫂”,惹得滿屋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顧清沅笑著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直誇他乖巧懂事。
眾人這才在屋內紛紛落座,蕭雲柔與林婉兒圍坐在顧清沅兩側,絮絮叨叨地問她近來胃口如何、夜裡睡得可安穩、太醫每日診脈都說了些什麼、腹中孩兒踢得厲不厲害。
葉輕洛也插了幾句關切的話,晴雲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時不時含笑點頭,偶爾替沅兒遞一盞溫水。
幾個女人湊在一處,圍繞著孕事與育兒,不知不覺便從家常聊到了坐月子的規矩,又從坐月子聊到了孩子出生後該取什麼乳名,絮絮低語間,滿室生暖,倒真有幾分久別重逢、闔家團聚的意味。
倒是南宮凌坐不住了。
小傢伙一開始還規規矩矩地坐在葉輕洛腿邊,聽了一會兒大人們談論那些他全然聽不懂的話題,便漸漸扭來扭去,小臉上寫滿了無聊。
他先是摳了摳衣角,又偷偷拽了拽葉輕洛的袖口,欲言又止。
葉輕洛低頭看他,正要問他怎麼了,顧清沅卻早已看在眼裡,笑著擺了擺手:“瞧這孩子悶壞了。雲袖,你帶小殿下去後花園裡逛逛吧,園子裡的錦鯉正肥著呢,喂幾顆魚食倒也有趣。”
雲袖應聲上前,笑吟吟地朝南宮凌伸出手:“小殿下,奴婢帶您去看魚可好?”
南宮凌一聽“魚”字,小眼睛頓時亮了,立刻鬆開葉輕洛的衣角,歡歡喜喜地牽住了雲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去了,臨走還不忘回頭衝屋裡眾人揮手道別,奶聲奶氣地喊了句“待會兒見”,惹得眾女又是一陣忍俊不禁。
鳳清宮內其樂融融之際,金鑾殿那邊的光景卻大不相同。
寬敞威嚴的殿宇之內,南宮溯端坐於側首的紫檀圈椅之中,沈清漪坐在他身旁,夜王南宮澈則立於窗邊,負手望著遠處的宮簷,若有所思。
南宮雨萱、南宮明徇、南宮春雨、南宮璇珠、南宮嘁沫、南宮澤業、南宮茗城七位皇子公主依次分列兩側,或坐或立,卻無一人開口說話。
整個大殿靜得只餘銅漏滴水的聲響,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彷彿在丈量著某種深沉的等待。
南宮溯正閉目養神,手指若有若無地叩著椅背,面上神色平靜,可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卻洩露了他心底並不如表面那般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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