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蠻,孔雀城中,阿洛謠已經將整個南蠻穩定了下來,如今的南蠻正處於一種休養生息的階段。
城中心矗立著一座嶄新的高塔,名為孔雀塔。
塔身由白玉色的石料砌成,共九層,層層收束,頂端飾有一隻展翅欲飛的金色孔雀雕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遠望去便如一隻真正的神鳥棲於雲端。
之前的那座象塔已經讓阿洛謠派人給全部拆毀了,那裡面充滿了她一些不好的回憶,所以她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將其推倒重建。
此刻,阿洛謠正端坐在塔頂那張寬大的烏木案臺之後,面前攤著幾卷竹簡和幾封來自各部族首領的奏報。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織金孔雀紋的披風,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眉眼之間褪去了之前那股青澀與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凌厲,那是在血腥與權謀的淬鍊之中才能打磨出的鋒芒。
她一手握著硃筆,正在一份奏報上勾畫批註,姿態從容而專注,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女王氣度。
女王陛下。門外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緊接著桑吉的身影出現在入口處,她微微躬身,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卻帶著幾分少見的凝重,大辰琅琊王氏家主派人前來,說有要事求見女王。
阿洛謠手中的硃筆頓了一下,懸停在竹簡上方,墨珠凝在筆尖將滴未滴。
她緩緩抬起眼眸,眼底掠過一抹深思的光芒,隨即放下筆,將那捲竹簡隨手合攏,靠回了椅背之上:琅琊王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玩味,像是在咀嚼一個許久不曾聽到的名字,
他們主脈不是早就歸隱琅琊、閉門謝客了麼?而且我記得,王啟元,不是之前被抓了嗎?
說起王啟元,阿洛謠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年那段並不愉快的往事。
讓他進來吧。阿洛謠收回思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與淡然,她將身子微微坐正,雙手交疊放於案上,指間那支硃筆被擱回筆架之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桑吉應聲退了出去,不多時便領著一道身影重新走入塔內。
來人身著一襲南蠻常見的深棕色布袍,腰間繫著一根粗麻繩,足蹬一雙半舊的皮靴,膚色黝黑,五官輪廓分明,髮間還編著一根細小的銀鏈——從頭到腳看過去,分明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南蠻人模樣,與大辰的琅琊王氏毫無半分干係。
阿洛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人走到案前三步遠處站定,隨即雙手交叉撫於胸前,屈膝彎腰,行了一個標準而虔誠的南蠻拜見禮,聲音洪亮恭敬:桑塔洛,見過女王殿下。
阿洛謠的目光沒有從他身上移開,她微微眯起了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審視:你便是大辰琅琊王氏的人?她特意將二字咬得重了些,彷彿在提醒對方什麼。
桑塔洛直起身來,迎著阿洛謠的目光坦然回道:回女王陛下,正是。此番家主派屬下前來,乃是身負重任,懇請女王陛下垂聽。
阿洛謠聽完他這番自述,面上的神色未變,但眼底那抹冷意卻悄然加深了一層。
她沒有急著發問,而是不緊不慢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你來找本王,所為何事?
桑塔洛見狀,連忙從衣袍內側夾層之中取出一封封裝嚴密的書信,信封以火漆封緘,漆面上壓著一枚清晰的王氏家徽——一輪明月之下,一柄長劍與一支玉筆交疊而置,正是琅琊王氏沿用了上百年的族徽。
他將信雙手呈上,交給侍立在側的桑吉。桑吉接過後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信中並無夾帶任何器物或毒粉,這才轉身呈到了阿洛謠面前。
阿洛謠接過信來,挑開火漆封口,展開內頁,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工整的蠅頭小楷。
她的神色起初平靜如常,看到一半時,眉間微微聚起一道細褶,待讀至末尾,她竟是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冷笑,將那封信往案上一撂,抬眼看向桑塔洛,聲音冷冽了幾分:如今我南蠻不過剛從戰亂之中緩過一口氣來,百廢待興,各部族嗷嗷待哺,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你們王家主此番手筆倒是大,可他想讓我南蠻傾舉國之兵去替他衝鋒陷陣,這不叫合作,叫送死。本王倒想問一句,王家主這是把我南蠻當什麼了?替他擋箭的肉盾麼?
桑塔洛被這番話堵得面色微變,卻仍竭力維持著臉上的笑意,躬身道:女王陛下此言差矣。家主絕無半分輕慢南蠻之心,只是如今大辰境內因為一柄赤霄劍的出世鬧得沸沸揚揚,朝野上下人心浮動,各地暗流湧動。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契機——大辰自顧不暇,便是南蠻最好的時機。而且,家主他老人家還親自聯絡了東夷、西戎與北狄三方,三方都已明確表態願意共襄此事,如今四方已聚其三,只差南蠻這一支。難道女王陛下就不想在這難得的變局之中,分一杯羹麼?
阿洛謠聽著他這番舌燦蓮花的勸說,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將那封信上的內容與桑塔洛的話反覆推敲了數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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