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氣大得驚人,那些沉重的石料,他一個人就能輕鬆搬動。
有時候,他會坐在墓碑旁,對著那些冰冷的名字自言自語,講著他出海冒險的故事,講他的船長,講他的夥伴,講他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笨蛋弟弟,講因為自己害死了很多人。
卡特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看著艾斯和鎮上的孩子們玩鬧,看著他笨拙地安慰前來祭拜而傷心落淚的老婦人,看著他在夕陽下擦拭著墓碑,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卡特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把這個陽光開朗的青年,和他記憶中那個與“契約”相關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圖案聯絡在一起。
艾斯似乎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他會纏著卡特問各種問題,從牛仔的決鬥方式到不同品牌威士忌的區別。卡特雖然總是表現得不耐煩,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會耐著性子回答他。
這天下午,艾斯像往常一樣,拿著一塊溼布擦拭著墓碑。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影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氣息。
他擦到一塊刻著“威廉·派克”名字的墓碑時,停了下來。他記得卡特說過,這個威廉是鎮上上一任的警長,一個正直勇敢的好人。
“當警察一定很辛苦吧,”艾斯對著墓碑輕聲說道。
“要保護那麼多人。不過,這也是男人的浪漫啊。”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完全沒注意到,就在這塊墓碑的另一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整個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在他身邊不遠處,一輛造型誇張、車頭裝飾著金屬骷髏的哈雷摩托車倒在地上,後輪還在因為慣性而緩慢地轉動著。
艾斯繞過墓碑,一眼就看到了這個昏迷的男人。
“喂!你沒事吧?”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沒有任何反應。艾斯將他翻過來,只見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雙眼緊閉,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年紀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一頭黑色的短髮,下巴上留著些許胡茬,即便是昏迷中,也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
空氣中似乎飄來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焦糊味,但艾斯並沒有太在意。他檢查了一下男人的呼吸,還算平穩。
他沒有多想,直接將這個一米八幾的壯漢背了起來。對擁有超人體魄的艾斯來說,這點重量根本不算什麼。
“卡特大叔!卡特大叔!”艾斯揹著男人,一路小跑著衝向教堂旁的小屋。
卡特正在馬廄裡,用一把舊梳子給他的老夥計梳理著尾巴上的毛髮。聽到艾斯的呼喊,他放下梳子,皺著眉走了出來。
“大呼小叫的,出什麼事了?”
“我發現一個人暈倒在墓地裡了!”艾斯說著,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男人放在了馬廄外的乾草堆上。
卡特走上前,目光落在了那個昏迷的男人身上。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得太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昏迷。在這個男人的靈魂深處,一股熟悉的、灼熱的、充滿了罪惡與硫磺氣息的力量正在熊熊燃燒。
那股力量就像跗骨之蛆,與他的靈魂緊緊糾纏在一起,既給予他非人的力量,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那是屬於地獄的力量。
更準確地說,是屬於那個自稱“地獄之王”的魔鬼——墨菲斯托的力量。
卡特自己也曾是這力量的奴隸,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無疑是和他一樣的“惡靈騎士”,一個被詛咒的靈魂。
“他怎麼了?是中暑了嗎?”艾斯看著卡特凝重的表情,有些擔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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