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還記得,他眼中閃爍著感動:“當年你也是這樣說的。”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青櫻知道,他最喜歡這樣的話。
“此情此意,永誌不忘。”
青櫻如此許諾,但永誌不忘的,到底是今生,還是前世?青櫻無法分辨。
前世的恨太重,不能勾起她今生的愛意。青櫻與弘曆的長決,早已數不清,此是千秋第幾秋了。
皇帝的眼眸有柔情流淌:“皇后,朕喜歡這麼叫你。你為朕生下了兩個孩子,將他們撫育成人。這是你的功勞。”
青櫻有種預感,坐直了身子,如往常一般微笑著:“能為皇上誕育皇子,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似乎是無奈,輕笑一聲:“皇后總是這麼謙虛。你知道的,朕一直想要一個嫡子。自永璉走後,朕就盼著和孝賢皇后再誕育一子,結果永琮卻……不說也罷。直到立你為後,朕才了了心願。”
“也是天妒紅顏,孝賢皇后才會芳魂早逝。臣妾自認不如孝賢皇后多矣,想必天不肯收。”
青櫻這麼安慰著。
皇帝一笑置之:“你知道朕為何一直想要嫡子嗎?”
青櫻心知肚明,卻不想說,也不能說。
好在皇帝並不需要她回應,自顧自道:“朕的生母不過是熱河行宮的一個宮女,一夕之幸就生下了朕,可她自己卻難產而亡。先帝對朕並沒有多少喜愛,幼年時,我便在圓明園長大,只有一個嬤嬤陪在身邊,可惜也……”
不知不覺中,皇帝已換了稱呼:“後來,還是熹妃的太后成了我的額娘,她得寵,又沒有可以依靠的兒子,我才藉著這股東風,得了先帝的喜歡,一步步熬到烏拉那拉皇后和三哥都被扳倒,我也有了一爭之力。”
“出身低賤有多苦,你知道嗎?同樣是皇阿瑪的兒子,三哥住在宮裡,日日有皇阿瑪考教功課,我卻只能長居圓明園,書讀得再好,皇阿瑪也不會看我一眼。”
他愛憐地撫著青櫻,就像在撫摸他自己:“所以朕偏寵你,你和朕是一樣的。一樣苦熬著,一樣體察上意。你那麼聰慧,一定知道朕想要嫡子繼承大統。那麼,皇后,朕該不該對咱們的永珣,報以這麼大的期望?”
多巧妙的問題啊,青櫻被他架在這裡,不得不去面對,不得不去想象,如果她的兒子真的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帝位,該多麼令人激動。
野心一旦生出,還能輕易消除嗎?
青櫻不禁生出一絲恍惚,被皇帝看在眼中,反而更加放心。
笑意一閃而過,青櫻從容道:“臣妾說過的,一切聽從皇上安排。”
“即便是太子之位?”
“即便是太子之位。”
青櫻可以如皇帝想象的那般,做出輕薄模樣,讓他暫時放心。
但在這之後,她就失去了掌控命運的權利,只是一個可以任由皇帝擺佈的棋子。
在皇帝一句話就可以左右生死的後宮,不能被他慎重對待的,只有隨手丟棄的下場。
青櫻可以順從,但絕不是任人擺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