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知道拿以往的舊例說事，算是有所長進了。
皇帝審視著跪地垂首的大阿哥，難免就想起了大阿哥小的時候，那時他只這一個兒子，也是打心眼兒裡疼過的，但有了二阿哥之後，這份疼愛就淡了許多。
皇帝承認自己忽略了大阿哥，但為他尋找出身高貴的養母、為他娶妻成家，皇帝自認盡到了責任。
人常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帝對大阿哥的成見也不是忽然就有的。
孝賢皇后撫養大阿哥多年，他本該將和敬公主視為親妹，但和敬公主議親的時候，大阿哥可是連一句求情都沒有的。
更不用說孝賢皇后生九阿哥後，皇帝親眼看到，大阿哥在聽說九阿哥生來體弱時，不自覺露出的欣喜神色。
再加上孝賢皇后的喪儀上，大阿哥全無悲傷之色；以及木蘭圍場的那場刺殺，怎不讓皇帝去想，他對於自己這個君父是否也如此冷情。
因此，無論大阿哥多有出息，皇帝都不可能讓他如願以償，他所有的價值，僅僅是做未來儲君的磨刀石。
想到這些，皇帝的心又硬了起來，沒有了與他分說的興致：“你說的這些朕早就想過千百遍，但省下了這筆銀子，水患來時兩岸百姓受苦的責任該由誰來擔？”
看大阿哥一副懵懂模樣，皇帝不由扶額嘆息。
年年修河道，有哪些是正經功夫，有哪些是無用功，皇帝怎會不知道。河道上的官員是貪官還是清官，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縱容著，一是兩河不修不行，二是哪年真有了水災，那些貪官汙吏拿來平民憤最好不過。
抄家、下獄，牽連皇帝想牽連的人，國庫充盈了，朝堂上不也乾淨了？
這麼淺顯的道理大阿哥都不懂，甚至還想禍水東引，勾著他懷疑永珣，愚蠢至極！
見皇帝又生氣了，大阿哥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小心翼翼道：“兒臣……兒臣以為，這是當地官員之責。”
一句話又把皇帝氣了個仰倒，指著他怒道：“糊塗東西！水患頻發之處本就不甚富庶，一味牽連當地官員，往後還有誰敢上任？”
非得將責任分開了，經辦官員共同擔著，才會人人都用心、人人都不敢推脫。
大阿哥愈發瑟縮，絲毫不像是三十多歲的人。
皇帝看得心煩，擺手趕他：“你跪安吧，到底河道上的事更要緊。”
想起今日的目的，皇帝擺出溫和姿態，補了一句：“容妃身懷有孕，若是生下皇子，便是大清與寒部永結秦晉之好的象徵，朕不能不顧啊。”
大阿哥聽了心中不免忿忿，一個還在肚子裡不知性別的孩子就讓皇帝這麼看重，更甚於他這個早己長成的長子。
然而再怎麼想，他也只能嚥下這口氣，行禮告退。
安順引著大阿哥往外走，到了養心殿門前，大阿哥忽然想到什麼，問道：“皇阿瑪的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病了一個多月，這時候才想起來問，便是做樣子也有些晚了。
但安順見慣了這些，只如常笑道：“回定親王的話，皇上的龍體是好多了。”
“唔，”大阿哥若有所思，“己是秋日了，你們這些伺候的，也該勸著皇阿瑪外出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