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因何而來,青櫻再清楚不過了,讓雪蘅帶著墨香到處招搖,以此釣出太后這條大魚,本就是青櫻的打算。
墨香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嘍囉,與她聯絡的一定不會是太后的心腹,甚至連慈寧宮的人都不會是。
如此一來,墨香就算暴露了,要查到太后頭上還要有好幾重,陣仗也不會小。
而皇帝和前朝最看不慣的就是後宮不寧,所以太后篤定青櫻不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就為了揪出幾個無關緊要的人。
因此這步棋走出去,對太后並無任何實質的傷害,卻會讓青櫻傷筋動骨——兒子下落不明,懷著身孕的兒媳被驚了胎,任誰都難以自持。
只要心亂了,就會有無數的空子可鑽,太后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可太后想不到的是,青櫻敢將永珣遇襲這種大事據實以告,攸恆也真的穩住了,並且還能和青櫻聯手將西三所的棋子拔出。
青櫻這步棋走了出去,留給太后的時間就不多了,她可以賭青櫻什麼都查不出來,但她不出現,也會給青櫻空子鑽——人在她手上,要怎麼說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以太后的心性,讓她坐以待斃是絕不能夠的,因此意歡遞了訊息,太后便來了。
可她來了,卻也是兩難:皇帝會更添一重疑心,青櫻也會從她的言行中找到更多的漏洞,最要緊的是,太后根本無力阻攔青櫻的命令。
這是陽謀,青櫻就是要讓太后無可選擇,只能順著她鋪好的路走,連這些嘴上的便宜,也決不肯她佔。
聽了青櫻理首氣壯的反問,太后氣得七竅生煙,指著青櫻“你、你、你”了半晌,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待她好容易將氣喘勻了,準備擺起婆母的架子教訓青櫻一番,小廚房的藥又熬好了,青櫻忙著指揮閒思給攸恆送進去,並不理會太后。
反倒是青櫻看向她道:“太后瞧見了?臣妾的兒媳還病著,若有不周全的地方,還請太后見諒吧。”
那眼神,彷彿太后再說出什麼苛責的話,就是十惡不赦了。
到底是在宮中沉浮了幾十年,太后氣過了,也就恢復了一貫的威嚴:“皇后心疼兒媳和孫兒,哀家何嘗不心疼?但你把宮裡攪得天翻地覆,就能為她們母子報仇不成?”
青櫻諷刺道:“否則臣妾該如何?哭哭啼啼等太后來為臣妾做主麼?”
太后心知自己是絕不會為青櫻做主的,真求到她身上,她遮掩還來不及,至多就是尋幾個人來頂罪,反正宮裡就沒有清白的人,胡亂推到誰頭上,也是查不出什麼的。
“皇后自己有主意,哪裡用哀家替你做主。哀家多餘問一句,皇后打算從何處查起啊,宮裡不少嬪妃都與你親厚,你這般行事就不怕傷了她們的心?”
青櫻眉間凝著霜雪,略微垂眼,無端讓人覺得冷情:“太后說的不錯,正因為親厚,才要第一個查起。臣妾素日與舒貴妃最為親厚,自然該先查她。”
太后對意歡的疑心還未盡消,今夜前來也不過是因為事態緊急,並非是出於對意歡的信任。見青櫻這番說辭,忍不住咋舌:“還以為皇后有多顧念舊情,原來在自己的兒子面前,什麼都得往後退了。”
青櫻反唇相譏:“當年太后為了自己的女兒,不是一樣把身邊人都逼迫了個遍,上至皇上,下至臣妾和玫妃,哪個沒有受過您的冷言冷語?當年臣妾卻不覺得太后不顧念舊情,反而感嘆於您的愛女之心。今時今日易地而處,不想太后竟會這樣說,實在讓人唏噓。”
說罷,青櫻再也不理會太后,仗著皇帝不在跟前,連一盞茶也不叫人上,將伺候的人都打發到了攸恆房中,自己坐在偏廳等訊息。
太后頗有些坐立不安,來時沒有去看攸恆,這會兒也拉不下臉,只遣了福伽去問安,反而害得攸恆起身更衣行禮,又折騰了一通。
青櫻就知道這主僕兩個沒安好心,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滿之色。
西三所這廂折騰到了半夜才靜下,宮外的永珣也不好過。
正值多雨時節,永珣又是在山裡與侍衛走散的,路難走,加之牽著馬太過顯眼,永珣便將行囊取下,將馬放走了。
昨夜下了一場雨,永珣夜半起身,在山中找到一處能遮雨的石壁,此刻正倚著巖牆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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