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條理清晰、甚至暗藏鋒芒的話，不像是慎貴妃能說出來的。
青櫻眉頭舒展開來，心中暫且有了猜測，不冷不熱道：“一宮不可有二主，總要分個主次。按理說你位分在容妃之上，若她住進鍾粹宮，也該以你為尊。但慎貴妃要本宮憐惜容妃，想來自己對容妃也是極疼愛的，讓她住進你的主殿養病，自然也不是什麼出格的事了。”
玫妃譏笑一聲，附和道：“是啊，慎貴妃向皇后娘娘如此進言，怎麼自己連一個住處也不肯相讓。”
慎貴妃本不是伶牙俐齒的人，何況那人只教了她如何應對青櫻的反對，卻並未說她若不反對該如何對答，半晌才道：“倒不是臣妾小氣，而是皇上賜臣妾居於鍾粹宮主殿，臣妾不敢辜負皇上的心意。”
青櫻淡淡笑著，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慎貴妃久有資歷，既然有了這個主意，不妨替本宮想想，到底該將容妃安置在何處。”
這話青櫻能說，慎貴妃卻不敢接，她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方才察覺手心早己汗溼。她抬眼望向鳳座上的人，想露出一個從容不迫的笑，卻還是氣短：“娘娘說笑了，臣妾怎敢越俎代庖，不過是白提一嘴罷了。娘娘若自有安排，不便讓容妃回宮居住，臣妾也無二話。”
“哎喲，”玫妃不屑道，“絕無二話？方才是誰扯了一張好大的旗來逼迫皇后娘娘？又是說娘娘冷情、又是說亂了上下尊卑，現下又一堆好話說出來，慎貴妃是仗著娘娘的寬厚，才敢言語犯上麼？”
慎貴妃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常見的無措和示弱，低下頭道：“娘娘若要責罰，臣妾不敢多言。”
玫妃還要再說，聽到青櫻放下茶盞的一聲輕響，便會意地止住了。
“慎貴妃，你是宮裡的老人了，應當知曉這宮中的一切，都要以皇上的意志為先。寶月樓是皇上賜給容妃的，無論適不適合容妃居住，都輪不到你來說。本宮不會與你計較言語上的些許不敬，但你也要想一想，倘若你的心思傳到皇上耳中——”
青櫻倏然一笑，話雖戛然而止，意思卻己分明。
請安散後，玫妃扶著俗雲的手出來，望向慎貴妃匆匆離去的背影，眉宇間罕見地有了幾分凝重。
見主子心情不佳，俗雲湊趣道：“奴婢瞧著慎貴妃，怎麼有些臊眉搭眼的模樣呢。”
玫妃舒了柳眉，諷刺一笑：“真以為自己做了貴妃，就是皇后娘娘之下的第一人了？不過是往太后跟前去了兩次，就以為自己受了抬舉，也敢在永壽宮呲牙。”
因著當年如懿出的餿主意，玫妃和太后己是徹底決裂了，但她知道太后的手段，也不信她真的會安享天倫，於是一首暗中留意著太后的動靜。
自去年被皇帝要求靜心禮佛後，太后便不再接受妃嬪的請安，不過是逢年過節才見幾個有孩子的妃嬪一面，聽她們說一說兒孫的近況。
半個月前，太后跟前的福伽在御花園偶遇了慎貴妃一次，不過幾日她便向太后獻了一本親手抄寫的佛經，再之後，太后竟賞賜了慎貴妃幾次。
太后賞賜妃嬪其實不算什麼，但玫妃總覺得，太后手下不會有閒棋，她素日對慎貴妃又談不上喜歡，更不該無緣無故抬舉起慎貴妃來。
“到底是要做什麼……”玫妃喃喃自語。
俗雲沒聽清，又問了一句：“主兒方才說什麼？”
玫妃又蹙起眉頭：“你覺得，慎貴妃今日出言不遜，究竟是一時有失，還是別有用心？”
俗雲想了想，卻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寬慰道：“主兒別想了，橫豎不幹咱們的事。皇后娘娘和慎貴妃都有阿哥可以依仗，就算鬥起來也不會怎樣。”
“是啊，她們都有阿哥——”
忽然間，玫妃腦中閃過了什麼，她又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是啊！她們都有阿哥。”
永壽宮中，眾妃的散去帶來了片刻的寧靜。
青櫻隨意擺弄著花房新送來的時新鮮花，一邊問剛進來的雪蘅：“人都走了？”
“是，天氣熱，小主們走得都快。”
青櫻一笑，哪裡是天熱，分明是害怕捲進她和慎貴妃的機鋒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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