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皇帝的不能容忍實在早了些，大阿哥被處置後，與他相關的朝臣皆作鳥獸散，有一些不肯依附於他人的，便被幾位阿哥的勢力清算打壓，一時間朝堂之上彈劾不斷，各派官員相互攻訐，亂象初現。
起初皇帝並不在意，只以為是小打小鬧，可楊橋黃河決口一事傳來，徹底打破了皇帝的幻想。
彼時皇帝正頭疼於大阿哥之事的收尾，聞得傅恆親自來報，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
“叫傅恆進來。”
安順應是，偷偷看了臉色陰沉的皇帝一眼，轉身往外去。
門外等候的傅恆也是眉頭緊鎖，見安順出來連忙迎上去。
不待他說完寒暄的話，安順道：“大人，皇上召您進去呢。”
傅恆便嚥下了那些無關緊要的話，只來得及拱手示意，也不用小太監打簾，大步流星地往暖閣去。
皇帝心頭正煩，撂了硃筆歪在榻上。傅恆進來打了個千兒，並無多餘的話：“啟稟皇上，開封府急報，楊橋黃河大堤決口，洪水己流經十餘州縣，災情慘重！”
“什麼！”皇帝大驚，“去年不是剛巡過河？怎會——”
話到嘴邊忽然止住了，他想起當時永珣是呈上過一份詳細的奏報，寫明瞭何處的堤壩需要加固、何處的河道需要疏通，但他當時為了保全大阿哥，並未將此事交給永珣處置。後來幾次分權，負責此事的官員幾經調換，程序便慢了下來。
沒想到，竟是蒼天不候，還未等到堤壩修好，洪水便至。
傅恆是皇帝心腹，自然知曉內情，委婉道：“固堤通河一事十分繁瑣，難免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卻是無數人的生死……”
十餘州縣，其中有多少百姓遭受洪災，實在不敢想象。
皇帝只覺一陣無力，倒不是聽不得這些生死之事，而是他自認從登基以來，在朝政大事上從未有過錯漏，如今卻因他一念之差釀成慘劇。
今日之後，滿朝文武會作何想法，後世之人又會如何看待？
傅恆擰眉：“皇上，此次黃河決口之重空前，己非當地官員所能，還請皇上早做決定。”
皇帝沉思片刻，揚聲道：“安順！傳朕旨意，令大學士劉統勳前往楊橋決口處招募民工堵塞決口，黃河河督、河南巡撫協辦，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止住洪水！”
己有旨意，傅恆的心也暫且放下了，見皇帝眉頭緊鎖，遂寬慰道：“皇上放心，劉大人曾任河道總督，對水情十分了解，有他作為欽差前往，必能遏制水患。”
皇帝嘆道：“劉統勳的治水之能朕倒不擔心，只是惋惜。這本可以避免的，是朕——”
“皇上！”傅恆略提高了聲音，“是經辦官員怠工的緣故。”
皇帝看向他：“朕知道你的意思，可朕不能不想，倘若沒有那些令人分心的事，這件事是不是就不會被耽誤。即便天不遂人願，一定要降下天災，損害也不至於這般慘重。”
傅恆緊抿著唇，不知該不該說實話。皇帝登基是眾望所歸，那時的他年紀也小，並未經歷過奪位的腥風血雨。但這一兩年間，傅恆己深覺奪嫡的兇險。
那是更甚於尋常黨爭的，只因前方的利益夠大，足夠手足反目、父子成仇，自然可以輕易瓦解這世上任何一種看似牢固的聯結。
連他也不得不承認，許多個瞬間，他是想舉全族之力支援大阿哥的。
皇帝長子、孝賢皇后養子、皇貴妃所出，這樣的身份不是沒有一爭之力，可傅恆知道，皇帝與他一樣，最看好的，都是那個早夭的聰慧孩兒。
皇帝又與他不同，所喜愛的，大約僅僅是那個嫡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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